西元 564 年。  壺口關。


馬鳴。
腳步聲。

士兵們井然有序的步出關礙,不待軍令,卻能整齊劃一,個個精神抖擻。不消說,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勁旅。

達達達達,一匹白蹄黑毛的馬,跟著隊伍緩慢走出。四蹄如雪,身色黝亮,即是戰甲覆身,依然未見頹勢,炯目揚首。

駕馬的是一名身著明光鎧的男子。陽光下,鎧甲閃閃光亮,見其質之精,有別於普通鎧甲的文武護肩,見其工之美。男子眼神堅毅,單手持韁,收長茅於武肩之後。俊美的臉龐絲毫不減眉宇之間的英氣,散發王者風範。

男子揚聲而道:「兄弟們,周軍以數倍之勢,鋪天蓋地而來,我軍也陷入以寡敵眾之勢。」

他揚起長矛,厲聲一喊:「大齊眾軍,破敵在即,願否隨我?」

高昂的士氣,報以宏聲:「願!」

城垛上號角響起,告知戰事將臨。
男子戴上掛在馬鞍的鬼怪面具,將他的俊美藏匿於後,氣勢不減更讓人望之畏卻。

這是大齊最好的軍隊,幾位將領以鬼怪面具迎敵,人稱鬼面軍。這是縱橫北朝最文武雙全的俊美男子,皇朝血統讓他貴氣翩翩,卻不見其驕。他是高澄的第四子,以其善戰立功,封地蘭陵的高長恭。


戰場上齊軍早已陷入苦戰,不管是多強悍的軍旅,個個有著以一擋十的本領,也難敵人海。敵軍殺不完,彷如春草綿延,又如流沙不盡。

 

另一邊觀戰的將領身邊還有兵馬無數,傲慢的看著戰事:「瞧我大周上萬大軍,勢如破竹,區區齊國兩千軍馬,根本是螗臂擋車。這場仗咱們是贏定了。」

他是尉遲迥,鎮守周齊交界的丹州城。
這次他要拿下這個易守難攻的險地。他有十足把握,齊軍要是守不住壺口關,那要再進南汾洲城,拿下晉陽,直搗齊都鄴城是指日可待的勝利。

他傲視戰況,目光緊盯一名齊軍將領:「此斛律須達乃高長恭的左膀右臂,若今日能在此擒獲,無疑是斷了高長恭的一隻臂膀。」接著傳令左右:「擒斛律須達者,賞金五百。」

尉遲迥話鋒才落,一個戴著鬼怪面具的人手持長矛,駕騅馳騁,滾滾黃塵而來。他身旁眼力極好的小兵見狀:「將軍您看,前面那人是?」

尉遲迥望而大笑:「哈哈哈哈,莫非天助我也,本將軍原本想,只需擒拿斛律須達這鼠輩,未料竟引出高長恭這隻老虎。」此時毋須一箭雙雕之計。

高長恭單騎持茅,直入戰場,所經之處周兵立倒,長茅旋舞,颼颼作響,虎虎生風。這不是以一擋十了,是一騎擋百。奮戰許久的齊軍也立刻振奮精神,抖擻殺敵。

尉遲迥繼續關視戰況,確定出現的人確是高長恭,  大喜而喊:「傳聞這齊國戰神蘭陵王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傳我將令,生擒高長恭者,賞金一萬,進爵三級。今日本將軍要親自摘掉這蘭陵王的面具,看看他的真面目。」

戰事膠著不宜久戀,何況敵眾我寡,不久高長恭要中護及參軍立刻收兵。
他孤身殺出重圍,與其餘齊軍分二路而撤。尉遲迥的重賞讓周軍無一人追殺齊軍,塵沙在高長恭後面飛揚如霧。斛律須達見狀,駕馬來援。

「須達你做什麼?」高長恭不解,這不是原本的計謀吧?

「做兄弟的豈能讓四爺一人犯險!」說什麼斛律須達都不讓高長恭獨自行計。

高長恭看他一眼。
罷了,戰事要緊。此戰務滅周軍氣勢,圖數日偏安,方待援軍。

尉遲迥早不論兵法狡詐,他橫了心眼,秤砣入腦:「傳令三軍,你們就隨本將軍全力捉拿高長恭!擒下他比十座壺口關還有價值。」他心想,我上萬的軍馬難道抓不到你一個嗎?哼!

馬蹄飛馳,輕巧的躍過流沙區。須臾,高長恭與斛律須達已經站在流沙的另一頭,把險境留給後方追兵。但見周軍人馬盡陷流沙,哀鴻遍野。

見計謀成功,斛律須達立刻眉飛眼笑:「四哥,他們中計了。」

斛律須達就是一個這麼直爽爽的粗人,喜怒於色,絲毫不掩飾。

高長恭瞅了他一眼,說:「壺口關一帶,地形複雜,尉遲迥又好大喜功,一有機會生擒本王,他必定全軍傾巢而來,這一來可折損他們大半軍力了。」本想敎敎這粗人,回頭看他喜孜孜的樣子,彷彿已經勝仗,話鋒一轉:「也能為安德王爭取時間。」罷了,總有時日可好好敎他。

尉遲迥說什麼都要提著高長恭收兵,他殺紅了眼,不管兵馬折損,要周軍踏屍而行。高長恭見狀,立與斛律須達拉緊韁繩,策馬奔離。

尉遲迥一路追趕他們,從揚黃沙到奔堐谷:「前方山谷是死路一條,蘭陵王,
你逃不了了!」


眼前除了他倆,四下無人。
常言「窮兵莫趕,窮寇莫追」,何況如此詭異景貌。搶著著立功的尉遲迥奮不顧使兵軍法,依然一路追擊高長恭與斛律須達,直到穿過山堐凹縫,才看到大批孥手早已架弓等候。

捉拿高長恭是一回事,被捉拿是另一回事。尉遲迥這時掉頭,追兵卻至。他知道高長恭善計,卻沒想過會以身做餌,引敵追擊,假意撤離,後伏孥手,埋追兵。尉遲迥見無法殺出血路,只好奇襲。他抓了身邊的小兵向高長恭擲去,小兵擊殺不了高長恭,依然一刀劃出,傷了高長恭的坐騎。戰馬受到驚嚇,亂了殺敵陣腳,這才讓尉遲迥趁隙逃走。

高長恭穩住受驚的坐騎,卸下面具,望著撤離的周軍,不發一語。
安德王駕馬來到他身邊,詫異地問:「四哥,為何不追?」

高長恭一臉鎮定,方才的征戰似從未發生:「此仗雖力挫周軍戰力,但我們僅兩千將士,還是敵眾我寡。須等斛律老將軍率援軍前來,方能過河破城。」

粗人終究是老粗,斛律須達滿腦攻敵破城,他收起長劍:「可惜啊,未能多殺幾個周軍。」

這時高長恭才一抹慍色:「住口!此仗最不顧安危的,違抗我軍令最多者就是你。」

違令者罰,無關功過。高長恭要安德王充公斛律須達三年的軍餉,還要連降三級,以示逞戒。這一點斛律須達倒是很自適,安德王才要緩頰,他就立刻領命受懲。

領兵千萬,罰則求律,有功要論。

高長恭神色稍緩,交代安德王:「斛律須達雖違抗軍令,但護本王有功,本王三年的軍餉分一半給他。」

斛律須達受罰乾脆,領賞也端上笑臉:「謝,四哥。」討著賣乖一回。

高長恭拿這小子也沒辦法:「你若謝我就助安德王守好壺口關,沒我的軍令,任何人都不許離開。」

馬腳的傷勢讓高長恭的坐騎隱隱不安,屢屢搖晃,楊士深見狀:「四爺,踏雪的傷勢引發牠的舊傷,太師說壺口關附近有個仙境溫泉,不如您與踏雪去那邊歇息,應該有助於傷勢復原。」

踏雪的傷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眼下這個斛律須達,讓他更為擔心。
高長恭沉吟半响:「如此甚好。」若才半日,須達應不會惹事。

他臨行前不忘吩咐眾人:「我帶踏雪去找溫泉療傷,眾將士都累了,你們休息吧。周軍還在附近,夜裡仍需提高警惕。」

要不是踏雪傷重,他也不想離營,尉遲迥怎麼說都是個將軍,要是想出什麼奇招,只怕魯莽壞了自己棋腳,長周軍威風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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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寧路遙遠,如近十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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