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關內。
安頓好傷患,軍營內外到處是休戰時的片刻歡聲。
「平心而論,周軍的人數的確略勝,要不是四爺屢屢用計如神,恐怕壺口關早已失守。」斛律須達上陣殺敵無虞,策兵擺陣的腦袋可不多。
「斛律老將軍的援軍不日便至了。我們這次一定要穩守壺口關。」安德王儒雅的說。
他一身銀色的鎧甲,舉手投足都是貴氣,風度如儀。
他是高長恭的異母弟弟,承襲了高家的俊美外表,從小就是個可愛嘴甜的孩子,當皇帝的二叔--高洋把他寵得無法無天,十二歲的時候還讓他在肚子上撒尿,儼然是萬人之上。驕縱調皮,上至后妃,下至宮女宦官,莫不聽其聲而驚走。
直到高洋去世,他依然不改其性,捉弄了當時的皇后。被繼位當皇帝六叔--高演下令責罰了一百大板。
幾乎沒有人去探望他。
只有高長恭。
在他被杖責的第二天,高長恭就帶了一些書籍和傷藥出現在他房裡,天天給他換藥療傷。不需吃藥換藥的時候,他就看自己帶來的書、在院子習武。他說話不得禮的時候,高長恭也不答腔,只是淡笑。此後,他一改習氣,與高長恭幾乎形影不離,有事先勞,言必稱四哥。
「欸。你們知不知道?傳言壺口關一帶不只有溫泉像仙境,還有巫咸族人避世於此。」
兵法這回事斛律須達搞不清楚,但是安德王提的這件事情,他從小就聽人提起:「這我從小就聽說 "得巫族天女者得天下",可惜巫族人早已消失,這個傳說不知是否為真?」
「欸,大家都說這巫族天女,能興邦滅國,治宿疾百病,讓瘸腿的人行走,通天象,卜吉凶,把貧地變成良田,把污水變成清水。而且貌美無比,婀娜多姿。」安德王邊說邊點頭,貌似已見過巫族天女。
一旁的楊士深聽著忍不住笑。倒是斛律須達點頭如搗蒜,不知道是同意安德王說的故事,還是當自己多學了一些。
「啊!對了。」安德王突然擊掌大叫。
「五爺,怎麼了?」楊士深眉頭一鎖。如此緊張,莫非要事?
「忘了告訴我四哥,他要是真遇到了天女,一定要抓一個回來給我看看,看看她到底有多美,我真的很想見見她的模樣。」安德王一臉嚮往的表情讓身旁的兩個人失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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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村內。
「碰!」憑空一聲雷。
天晴萬里,毫無烏色。看來這雷聲並非天上有。
一向寧靜的白山村,比起幾年前楊堅入村時並無多大不同,只是近日經常出現這種雷聲。擾人清夢事小,偏是母雞們老是被嚇得下不了蛋讓人頭疼。這不瞧,雷聲是從一間冒煙的木屋傳來的。
楊雪舞正手腳俐落的飛快地拉開木門、打開木窗,嚷嚷著:「又失敗。」動作不快點,一會兒奶奶來了,就得挨罵了。
「還有…還有。」雪舞衝進屋內,打開她自製的木扇:「真糟糕,這氣味很重啊。完了完了。」
「卡搭、卡搭、卡搭」,隨著木扇轉動,白煙飄散了許多。
半响,雪舞一臉疑惑,攏攏長髮:「怎麼會?」
她拿起案上的書,東翻西翻,把書轉過來又翻過去地,喃喃自語:「對啊,這書上是說『以硝石、木炭、硫磺輔以松香、黃丹等物,可以調配出火樹銀花此等非凡之物」』怎麼我試了老半天,還是只有雷聲跟白煙?什麼火樹銀花啊?」
雪舞杏眼圓瞪,收拾桌案,才發現硫磺沒了:「得出村子找找。」立刻收拾包袱,轉身出屋。
「雪舞!」都還沒走出屋子呢,奶奶拄著柺杖出現了:「在做什麼呢?」說著就往雪舞走近。
這廂不妙,雪舞趕緊鑽進屋內,放下包袱,招呼奶奶。還好奶奶眼睛看不清楚,她飛快的把案桌上的東西逐一收拾。
「奶奶,這麼早起啊,您不多歇息點時間?」嘴上招呼,手可不能停。
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燈:「我眼瞎耳不聾,這麼大聲巨響,我能不醒嗎?」說著手就往桌案摸去。
「有嗎?我、我、我,我忙著織襟帶呢。」她瞄到一本醫書,立刻抓了就往案上丟去。
奶奶摸到醫書,心知肚明的一笑:「奶奶聽得見,也聞得清楚,這屋子瀰漫著濃濃的煙硝味。」
雪舞一臉心虛:「奶奶啊,那是雪舞在燒炭火取暖呢。您也知道雪舞體質虛寒啊。」說謊會被天打雷劈,可是為了孝順說謊應該不會有事,這一功抵一過嘛。
「體質虛寒?那我問妳,可有方法治?」奶奶決心來考考這個成天不知道在忙什麼的小姑娘。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楊雪舞啊楊雪舞,妳給自己挖的這是什麼洞啊?
「呃,桂枝、甘草、熟黃芪,還有...」
話都還沒說完,不是,是答案都還沒猜完,奶奶抓起拐杖,一棍子敲向雪舞。
「還要分心、肝、脾、肺、腎!豈是死記藥材就能醫治,如此不能融會貫通,何以懸壺濟世?罰妳今天不許出門,好好在家唸書。」
不能出門?這怎麼行?我還有硫磺要找耶。
雪舞趕忙又是撒嬌又是搥背的:「奶奶,妳明知道雪舞志不在醫啊,為什麼就不能讓雪舞把心思放在喜歡的東西上呢?」
見奶奶並不搭理,她決定坦誠以告:「滿屋子煙硝味,是因為雪舞不眠不休,想要在您大壽之日,為您的壽宴增添色彩,做出傳說中的火樹銀花啊。奶奶,您為什麼就不能因此以我為榮呢?」才說完,小嘴就迫不及待的嘟得老高。
「奶奶為榮的孫女啊,是應該熟悉烹飪、編織、相夫教子、宜室宜家,而不是沉迷於什麼火樹銀花。」奶奶一點也不相信火樹銀花比烹飪女紅重要,嘆了口氣:「妳怎麼就不能做個平凡的姑娘呢?」
雪舞才又想說點什麼,窗外出現三個人影。
「奶奶,我是飛燕,我爹娘聽到巨響,讓我來看看您是否安好?」
雪舞的奶奶是族老,既無兒媳承歡,也無孫輩滿堂,於是村子裡年少的一輩都跟著雪舞叫奶奶。
牡丹也接話:「奶奶,我爹娘央求您管管雪舞吧,說這村子不是巨聲雷響,就是滿天大火,我家的母雞都不下蛋啦。」
奶奶聽完又羞又氣的什麼都說不出來。奶奶要是更生氣,她就更出不了村了。雪舞趕忙抱著兩隻蟾蜍衝出門外,硬是嚇得三個女生花容失色,什麼都不說了,轉身就跑。
「招財、進寶,真萬萬對不住啊,一大清早擾你們清夢。來來來,補個眠補個眠。」沒親眼見着還真不知道她在跟兩隻蟾蜍講話。
奶奶決定今天不能這麼簡單就放過雪舞,何況明天還有重要的大事。「雪舞,明天就是成年禮了,妳不是在織襟帶呢?在哪啊?」
襟帶?在哪呢?
雪舞沒防著奶奶還記得襟帶,支支吾吾起來。
「哼,罰妳今天不許出門。」語畢扔出雪舞的襟帶,也不管雪舞有沒有接着,氣呼呼的:「一個姑娘家一生只有一次成年禮,襟帶代表著自身的才貌品學,我不准妳明天丟出什麼破爛布來讓我丟臉!」
雪舞不死心地說:「可是奶奶,我得去找硫磺啊。」
「村外紛擾事多,沒人想去,怎麼就只有妳成天往外跑?要是讓我發現妳今天又出去,我就施法把村子封了,讓妳永遠回不了家。」
一說到回家,雪舞就難過,爹娘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奶奶總不跟她說他們怎麼了,是生病呢?還是橫禍?別人回到家裡,爹親娘疼,她只有奶奶。偏偏奶奶又是族老,村子裡的大事全歸她管,還要負責醫病,一忙起來整天碰不到奶奶,說不上一句話也是有的。而且一早到現在,她也只不過想幫奶奶的壽辰增色,不過是硫磺嘛!出了村子沒多遠就有,竟然說什麼要封村讓她無家可歸。
雪舞氣極委屈:「奶奶欺負我沒爹沒娘!沒人幫我說公道話!硬要我烹飪編織!您也知道村子裡的人老是笑話我,明天不會有人接受我的襟帶的!肯定是要丟臉的。」
雪舞說的她都知道,這孩子又堅強又委屈,一直以來都很辛苦,但是她今天就是不能離開。說不過她,只好來硬的。
奶奶故意一臉氣急敗壞的警告雪舞:「總之,今天不許妳離村!」
雪舞的腳步聲消失後,奶奶才喃喃的說:「上蒼啊,保佑我的雪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