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村就不出村嘛,我才不要繡什麼襟帶。人家襟帶是要給心儀許婚的男子繫上的,我要許婚給誰啊?村子裡的男子能同我說話的,就宋伯叔他們家,那才兩歲的啊。也沒許婚,也還未20歲,之前就能免,不懂奶奶因何今年特別交代非去不可。我說江老夫人,妳知不知道為什麼啊?」雪舞拿著銀色的針灸,對著一隻母雞絮絮叨叨。

她一臉無奈,母雞則蠢蠢欲動。只見雪舞身邊並無他人,所以……:「江老夫人,妳別動,妳知不知道妳已經好幾天沒下蛋啦,再這樣下去我跟奶奶跟妳日子都不好過啊,乖喔,一下子就好囉,晚點我還得去牡丹家,看看她們家的母雞呢。」

江老夫人是一隻母雞。

稍早牡丹說的她都記得,把人家的雞嚇得不下蛋,這事得往心裡去。不下蛋的雞怎麼可好?

體質虛寒怎麼調理她的確不清楚,不過幫雞下蛋這件事情可熟了。奶奶要是一忙,她可以只吃雞蛋當飯。所以江老夫人下不下蛋對雪舞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兒呢!

才摸到穴道,正要給江老夫人一針時,猛然一聲雷響,江老夫人沒被嚇著--理應是雪舞平時訓練有素。倒是雪舞嚇了一跳,針就戳歪了。沒戳到穴道,戳到痛處,江老夫人怎麼樣也不肯就範,嘰嘰咕咕的又飛又跑。

這可怎麼辦才好?養的雞已經夠少了,少一隻都不行啊!雪舞就這樣一路追趕著江老夫人,出了村還不自知。



*********

秋風輕撫,落葉徐徐,遠離了戎馬沙場,一路走來還沒找到溫泉
高長恭已經心神舒暢了。

心疼踏雪的傷勢,高長恭早換了輕便的衣服,卸下戰馬鎧甲,牽著踏雪緩緩漫步。找溫泉地熱不是件難事,朝著氣味最不宜人的地方走就是了。所以也沒花多少時間尋找,這回他已經站在溫泉旁了。征戰時滿腦狡計,休兵時還得練上軍馬。這番欣賞美景對他而言不是常有的事。

溫泉並不大,池水也不深,清可見底。一線瀑布連天,山堐陡峭無情,秋風襲來又是涼氣又是溫暖,錯亂了時序,是故有花開繽紛也有落英朵朵。綠葉映襯著飄落的紅葉,白茫的水霧飄盈,煞有仙境的美幻。


高長恭褪下外衣,牽著踏雪走入溫泉中,只是不知怎的,踏雪似乎不願意走道更深的水中,似乎不甚喜歡。

「踏雪,你跟隨本王征戰多年,也辛苦了,這裡有溫泉,你好好休息休息吧。」高長恭也不為難牠,安撫了幾下後,決心也要犒賞自己,他閉上眼睛,小憩幾許。也沒注意到遠方傳來聲響……

「江老夫人!瞧妳年紀一大把,竟然跟奶奶一樣,還挺會跑的啊!」雪舞好不容易抓到江老夫人,忍不住繼續嘀咕幾句:「竟然就這樣讓妳跑出了村子,好好跟我回去!」

出了村子?出了村子!
欸?雪舞一愣,這不是一鼻子硫磺味嗎?
雪舞笑了:「我可不是自己要出村的啊,是江老夫人啊,她也希望看到火樹銀花嘛。」

說著說著隨手抓起樹藤,綁好江老夫人後就往溫泉走去:「一塊硫磺就好了嘛,不消多久時間的啊。」

還沒走進溫泉,雪舞就看見一幅漂亮的景色,不是溫泉附近的如仙美境,這她比誰都熟悉。

是仙女!
溫泉裡有仙女吧!
熱氣與水氣並行的溫泉邊,總是水霧瀰漫,可是她發誓自己沒看錯。那是一頭瀑黑的長髮,雖然只有背影,但是優雅貴氣的動作,肯定是仙女才有!她從小到大,沒看過誰可以這麼優雅的撥弄長髮、輕撫肩頭,加上矇膿雙眼的水氣。此番美景只有天上有啊,雪舞看傻了眼,目瞪口呆的。

「哇.....

雖然很小聲,但是高長恭還是聽到了,才要回頭,看見一抹纖細的身影。心裡大喊不妙。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妳的啊。」雪舞說著就雙手遮眼:「但是我情不自禁啊,這實在是太美了!我常常偷跑出村,但是從沒見過外人。」

說著又覺得自己面對著人家似乎不妥,趕忙回身背過。

「請您別見怪,我們村子裡,非老即幼,跟我同齡的女孩也不是什麼傾國絕色,我打出生以來還沒見過像您這樣完美無暇的……女人啦。」說著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

更不好意思的是池裡的人。高長恭忐忑,到底是應該讓她繼續誤會?還是要出聲澄清?心念一轉,就要離開水池。

可是這楊雪舞早就又轉身過來了,見他要離開,趕忙說道:「別走啊,美女姊姊。既然都是女人,那咱們別害羞了,一起泡吧。」平常跟奶奶玩的訓練多了,手比嘴快,還沒說完呢,她衣服倒是脫了,就往水裡走。

高長恭更是驚慌失措的不敢回身。怕輕薄了小姐,又怕辜負了人家。從楊雪舞出現開始,高長恭已經不知道在心裡喊上幾次「大大不妙」,霎時間,稍早在戰場上誘敵殺戮變成容易事了。長恭懊惱,分明這小女子手無寸鐵,也沒壓著他,可是他就怎麼腳上長了釘子,動也動不得。

單純的雪舞即使走近了也沒多想要好好打量眼前這位美女,自顧自的揀了硫磺:「美女姊姊,雖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可以同年同月同日,在這裡泡溫泉,也是挺難得的,不如咱們交個朋友吧。」

要是白山村裡的人,早就罵她一頓了,哪裡容得這麼優雅的氣度讓她說那麼多話。

「美女姊姊,妳不說話,那我就當妳答應囉!」所以雪舞已經決定好了,她要跟這位美女姊姊當朋友。

高長恭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一時心慌,又點頭又搖頭的,雪舞就以為她答應了。

「從小到大,在村子裡,都沒人想跟我做朋友,只有妳,美女姊姊,一個陌生人
肯與我為友。」雪舞好感動。

雪舞的傾訴融化了高長恭的緊張,心頭一絲憐惜。如此簡單的姑娘,毫無心眼卻又沒有朋友,為何這位姑娘還能這番輕易信人?高長恭全神貫注在雪舞身上,沒注意池邊多了要偷襲的敵軍。

雪舞注意到了,嚷嚷著淫賊莫近:「美女姊姊,別怕,讓我來保護妳。」

這卻讓周軍停下動作,面面相覷:不是說個齊軍將領嗎?怎麼是美女姊姊?

「你們這些淫賊,竟然敢偷看美女姊姊洗澡,看我怎麼教訓你們!」雪舞說罷把硫磺塊往最近的一名敵軍擲去,她狠狠的揪住那個人,用盡力氣,死命的把他往水裡壓:「我不會讓你染指美女姊姊的,下流!你娘都沒有敎你不可以偷看女人洗澡的嗎?」

這是高長恭打娘胎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保護,他不知道心頭湧上的感覺是什麼,也許這就是五味雜陳吧。他沒有讓這份感覺駕馭太久,他迅速起身躍起,直往岸邊落下,見他迴身一踢,奪下周軍的武器,雙刀起舞,刀起刀落,片响就解決了所有敵軍,噢,不是,是幾乎。那個被雪舞打中的,還被埋在水裡痛毆呢。

等到雪舞解決了那名淫賊,不是,是周軍,回身看其他人早已經被高長恭擊殺倒地。雪舞囋嘆不已:「美女姊姊,原來妳的功夫這麼厲害啊!」

「謝了。」高長恭不想多生是非,只得淡淡道謝。

「美女姊姊,妳怎麼生得這麼美麗,可是聲音卻像個男的?呃...算了算了,別把這天生的缺陷放在心上...」雪舞想不到什麼話好安慰,隨口胡謅了起來:「聲音像男人,總比生來是個男人好吧。我們村子裡的男人最壞了,都看不起我。」

雪舞說的越多,高長恭越是心生憐惜:為什麼會看不起這麼一個善良的姑娘家?他暗暗決定:我不會看不起妳。

煞風景的事情出現了,泡溫泉這等享受也該結束了。雪舞緩緩剛剛的氣氛,笑嘻嘻的說:「算了算了,這溫泉也不能泡太久,會頭暈的。咱們就走吧。」

姑娘說的是,既然已被周軍發現行蹤,又已上岸,繼續拖下去徒增誤會,惹來敵軍。自己的安危是一回事,這好心的姑娘家不應該捲入戰事。想著想著,便轉身面對雪舞,向她表明身分。

雪舞一開始就只見到他的背影,從沒看到長相,也沒想過這世上會有長得這生好看的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姑娘抱歉。」不能輕薄人家。他斂起眼神,不敢直視:「在下失禮了。」

雪舞這下子可看清楚了,哪裡是美女,眼前這直挺挺的胸膛……這……是個男人啊!

她語無倫次起來:「美女姊姊,你怎麼是個男人啊?」

淡笑爬上高長恭的臉龐:「姑娘,妳不是說這溫泉泡久了對身體不好的嗎?」

雪舞羞赧的嘟嚷:「我的身子不是被你看光了.....?」就昏了過去。

 

**********

 

雲淡風輕,鳥鳴歌唱。
雪舞躺在地上,睡得香甜。
  
高長恭背對著雪舞,狀似安撫踏雪,卻想著方才的事。周軍果然有備而來,這才離營就被跟蹤,回去得好好交代他們多所注意才好。第一次碰到這樣的姑娘,才認識人就對人說起心事,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幫忙打退敵人。想想自己碰過的不管是哪個貴胄的閨女,甚至皇宮的宮女,哪個不是用盡心機?

雪舞發現自己躺在地上的時候,還有些暈眩。掙扎起身,看到一個背影……又是一個背影。她蛾眉輕簇,還不及想,眼神就對上了那個背影的主人。

高長恭發現背後有聲音,猜測應該是姑娘醒了,這才轉身,眼神碰巧對上她的。

四目一相望,雪舞就全想起來了,立刻抓緊身上的衣服,護住身子。

高長恭溫雅的說:「男女授受不親,在下只敢給妳蓋上上衣。」

這男子好生輕薄!輕薄?可是衣服好像是自己脫的。雪舞氣惱著,打算走到隱密的地方穿上衣服,轉眼又想:不對,萬一我衣服穿好了他就走了,那就罵不到他了,好啊,這個輕薄的男人,竟然,竟然……

雪舞越想越不甘心,指著高長恭的鼻子大罵:「你怎麼沒說你是男人呢?」

「我也沒說我是女人啊。」雪舞突乎奇來的大聲罵人,高長恭還不及跟上她的反應,愣愣的回話。心想:她不是應該先去穿好衣裳嗎?

「看你的體格肯定可以打死一堆人,我還雞婆跑去幫你。身體還被那些人白白看了。這事要是傳出去,村子裡還有誰敢要我啊?」雪舞好生氣惱。

高長恭看著雪舞。

這姑娘真有趣,方才還說自己多美,現在說像男人了?而且……她在乎的是那些被打死的士兵,她不是應該比較在乎我嗎?我好像看到比較多?

高長恭聽著雪舞抱怨,看著雪舞大呼小叫,眼裡帶著笑。

「你不是這裡人吧?你什麼時候走啊?」雪舞這下子也不管什麼美女姊姊好朋友了,這人越快離開越好。白山村的人不多,但是閒嘴很多,死雞都可以說成鳳凰,最好不要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高長恭風度翩翩的指著踏雪:「姑娘,您看我的愛駒,還能遠行嗎?牠受了很重的傷。」

來的路上踏雪就已經緩步了,離開溫泉之後更是半步都不肯動,他很擔心踏雪的傷勢。不管征戰遠行,總是踏雪跟著他到處奔波,幾年下來,踏雪已經成為他的家人了。雪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似乎真的很嚴重。「醫治」這個行為雪舞很習慣了,於是她一邊嘀嘀咕咕的,一邊觀察踏雪的傷口:「你待的越久就越有可能遇到村子裡的人,要是不經意把我的糗事說出去了,那還得了!」


這姑娘真的很有趣,嗯。


一邊嘀咕,一邊隨手拿起襟帶就替踏雪包紮傷口。看她似乎很熟悉的樣子,這讓高長恭十分詫異。更讓他驚訝的是,包紮傷口的襟帶似乎是新料。他出聲阻止,雪舞卻趕忙說:「不打緊,回去清洗即可。」

看著雪舞的動作,高長恭心裡有個地方慢慢被融化了。除了單純、除了沒有心眼,好像還有什麼他沒見過的。

長恭不及細想,就又被雪舞罵了一頓:「你這馬傷得很嚴重,竟然還帶他來泡溫泉?你不知曉傷口泡在水裡是不會好的嗎?還有,溫泉溫熱,利氣走血,你這不是要牠的命嗎?若讓牠繼續行走,不出十里,必倒地不起。」

還以為她幫踏雪包紮只是惻隱之心,高長恭驚訝的問:「妳怎麼知道?」莫非這姑娘真會醫術?

「傷口深見其骨,逐漸紅腫,牠現在很痛。」

「那姑娘能幫幫牠嗎?」難怪剛剛踏雪半步也不肯走。

雪舞搖頭,一臉為難:「但我知道有一個人能治,可是....」那就得讓馬進村啊。

「姑娘,此馬如同我兄弟。陪我征戰了多年,軍醫也都束手無策,還請姑娘幫忙,高四郎必定感激不盡。」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雪舞看著他,想到些主意了。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月下十三願~ 的頭像
~月下十三願~

*♪·¸ 舟寧路遙遠,如近十三月 ¸·♪*

~月下十三願~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