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穿上飄逸秀雅的衣服,雪舞對著鏡子微笑,給自己打氣。
嗯,今天會是個美麗的一天。

楊雪舞,加油!


不過,四爺也要走了,她得先去跟人家告別,還有……也許得謝謝人家。


雪舞找到高長恭的時候,他正收拾東西要離開。

「早,嗯……這是你幫我加的嗎?」成年禮就要開始了,沒什麼時間好寒喧聊天,開門見山直接問了,免得也耽誤了四爺的時間。

「嗯,特別嗎?」他的微笑和煦。

證實了雪舞的猜測,她開心的點頭,低頭把玩墜飾。
生平第一次有人送她禮物呢。

「呃,一會兒餵完踏雪我們就走了。」雪舞奶奶果然醫術精湛,踏雪的傷口已經消腫了,雖然還需休養幾日,但是回到軍營應是無礙:「謝謝妳對我們的照顧。」

想起昨日,雪舞不好意思的笑一笑。

「妳今天真美啊,清新脫俗的,比那些姑娘要好看多了。」稱讚她不必違心,但要及時。

難得被稱讚,雪舞的害羞全寫在臉上:「奶奶已經收起五里霧,讓四爺出村,那就請四爺凡事小心,有空咱們再...」不對,就算有空也不行了:「不對,不能再聯絡了,你得忘了這裡的事。」

「嗯,你們這裡與世無爭,猶如世外桃源,我希望你們永遠生活得幸福快樂。」百聞不如一見,這樣寧靜恬適的地方是他一直以來心所嚮往。沒有皇宮的鉤心鬥角,沒有戰場的你死我活。單純、閒靜,整日看雞養田是多幸福的事情。

「謝謝,也希望你們村外的世界能夠平安。」說到平安,雪舞還是忍不住:「四爺是齊國的武將,理應認識蘭陵王吧?」 如果戰功彪炳,應該會認識吧。

為什麼要突然提起蘭陵王?雪舞的急迫讓他張起防心,是雪舞想知道些什麼?抑或她知道些什麼?他輕輕搖了搖頭:「為何提及此人?」

「四爺知道次室這個地方嗎?」

聞言,高長恭更是狐疑,這個舊名很少人知道:「是蘭陵的舊名。」次室是春秋時代的地名,後來為了紀念屈原,就改名了。自己封地的典故他還略知一二。

「天下之變不脫權力的消長,不管是雙狼相爭還是雀鳥孤鳳,能慈民愛物的人才能帶給天下人平安。」

「嗯。」這話倒是沒錯。上位者若能長存民安之欲,百姓之福也。

「這個人就是蘭陵王。如果四爺以後有機會為蘭陵王賣命,請務必轉告他,一切小心行事,無論何事都不宜過度投入,只有他平安才能給天下百姓平安。」鋒芒盛則招忌。


「也希望我的有生之年,能夠有機會見到這位亂世的戰神。」說完,雪舞就是一臉欽慕的樣子。

高長恭眼裡有笑:「我一定會親自轉告他的。」妳已經見到了,還有謝謝妳。

成年禮必須在吉時舉行,遠方傳來輔祭的聲音,雪舞才匆忙跟高長恭告別。
他記得昨天她的落寞,忍不住叫住雪舞,再鼓勵她一次。

她給了一個最棒的笑容:「嗯,笑容,就是我楊雪舞的面具。」

目送她離開,他輕輕嘆息。
雪舞,妳要加油喔!



********

雪舞趕在最後一刻衝上祭台,當然遭人白眼,眾人的眼神無不指責--連這麼重要的大事也珊姍來遲。

奶奶倒是沉穩著,動作不變。淨手、去髮結、上簪及笄,心頭千言萬語。小女孩長大了啊,當年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娃,成年了。哭泣的、撒嬌的、閒不下來的雪舞長大了。咱們家雪舞長大了啊,天上的妳,可見到了?保佑她,保佑雪舞有個平安的人生。


祭台人群外高長恭腳步稍緩,他特別繞路到這裡。
不是要違反奶奶的意思,他就只是想多看雪舞幾眼,看她風光的成年禮。


「吉月令日,始加髮笄,棄爾幼稚,順爾成德,壽考維祺,以介畢福。」輔祭的聲音跟往常一樣頌著禱語,以前聽了沒有什麼感受,這次雪舞卻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從今以後,妳們就不再是幼小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妳們要摒棄以往的任性妄為,做一個端莊賢淑的女人,以組建家庭、作一個好妻子、好母親為己任,明白嗎?」把對未來的幸福祈語,奶奶如同往常的說著,但是這次多了雪舞,她更真心的期盼雪舞能有個平凡的人生。

「明白。」受禮的姑娘難得一心,異口同聲的說。

「現在,讓妳們的心儀、許婚之人,到妳們面前來,妳們要親手將織好的襟帶繫在他們身上,這樣才能得到我給妳們的祝福。」成年禮的最後就是繫襟帶了,奶奶也不知道雪舞該怎麼辦,但是該有的還是要有。也許會突然有個人出來,就說要許了雪舞,自己的心也會安下來。

白山村的婚約,都是一夫一妻,成年禮的襟帶很重要。及笄的姑娘有了婚配對象,把織好的襟帶繫在對方身上,表示男子的心永遠被自己栓著。

女子及笄後,等了男子弱冠,才能挑選黃道吉日成親。

滿了 15 歲的姑娘,如果被許婚了,要在婚配之前及笄,表示一種蛻變。足以為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如果一直沒有婚妁,20歲那年也必須及笄,表示吾家有女初長成,懇請媒妁婚約好人家。雪舞沒有許婚,也沒有滿 20歲,奶奶故意讓她及笄,是想讓村人們知道,即使是神巫之後,也該要論及婚嫁了。

但是,沒有人了解奶奶的苦心。

特立獨行的雪舞一直沒有男子青睞,她自己知道。就算尷尬,捱過這個時辰就好了。所以當身邊的其他姑娘忙著給未來的丈夫繫上襟帶的時候,雪舞就只是站著。但是事情可沒那麼簡單,總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看,雪舞的襟帶果然沒人要。」
「唉,誰知道接了她襟帶接下來會怎麼著。」
「唉唷,這是意料中的事情啊。」
「誰會要呢?」


人群背後那位男子的對於這些訕笑,就算心疼,也愛莫能助。

雪舞告訴自己,捱到儀式結束即可。

 

只是飛燕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楊雪舞,心儀妳的男子呢?怎麼就沒有男人願意喜歡妳呢?可見妳平時是多麼孤僻,特立獨行。是沒有人願意喜歡妳的。既然無人可送,那不如把妳這條不堪入目的襟帶給撕了吧。」說著飛燕就要搶過雪舞的襟帶。

奶奶也慌了,難道自己錯了嗎?
真的沒有人願意接受雪舞嗎?

「不行啊,我織了半年的襟帶,就算沒人要也是我的心血啊。」想當然爾,雪舞怎麼可能就這樣白白讓飛燕撕了她的襟帶,就算沒人要那怎麼樣!再說上面還有四爺送的墜飾啊,怎麼可以這樣就要毀掉我的襟帶?

理智與情感正在劇烈拉扯著高長恭。

雪舞的力氣不及飛燕,襟帶就這麼被搶去了:「飛燕,我們講和吧。」雖然不知道飛燕為什麼要老找她麻煩,但眼下只有講和一途:「別撕我襟帶了。」

一顆石頭精準的砸中了飛燕的手,傳來好聽的男聲,聲音的主人很不悅:「誰說沒人要她的襟帶。」

是高長恭。情感終究戰勝了理智,他無法眼見雪舞被欺負,他什麼也顧不得了,他想保護她。他想保護這個單純善良的姑娘。人們議論紛紛他的來歷時,他拾階而上,緩步走到雪舞面前。

撿起地上的襟帶,他柔聲詢問:「這個襟帶我可以收下嗎?」

「你是誰啊?把我的手打傷了怎麼辦啊?」疼死我了,飛燕不停搓著手。

高長恭冷眼:「妳要是再敢欺負雪舞姑娘,我就會真的把妳的手打傷。」

「你怎麼又回來了?我以為你離開了。」可以再見到他,雪舞心頭犯上一絲歡喜。

高長恭心疼的說:「妳怎麼那麼傻?成天被人家欺負?」

「別人欺負我,我如果報復,她們只會更討厭我啊。可是若我以微笑面對,總有一天,會有人發覺我不是那麼糟糕的人啊。這就是我的面具。」勇敢的微笑。

溫柔的笑意在臉上蔓延,高長恭讚賞著看著雪舞,這是他認識的、勇敢的楊雪舞。

「楊雪舞,妳竟然敢帶外人進村?」這麼大的把柄、這麼大的把柄!飛燕豈能錯過。

村人們開始指責雪舞--
「要是被人發現我們白山村,那可怎麼辦啊?」
「雪舞啊,這是要血祭祖靈的啊。」
「你怎麼可以帶外人進村呢?」
「就說啊,這是村裡的大忌耶。」


奶奶心慌了,她只剩下這個寶貝雪舞了,怎麼血祭祖靈啊。

「我不是外人,我是心儀雪舞姑娘的人。你們沒有規定不是村裡的人就不能喜歡這裡的姑娘吧?」不管旁人的氣憤,他風度翩翩的問起來了。

白山村沒碰過這種情形,他的問題問倒了所有的人,成功暫停眾人對雪舞的指責,開始討論村裡規矩。

他趁機把襟帶遞給雪舞,決定當心儀她的男子:「幫我繫上。」

雪舞再有遲疑,看到他的溫文有禮、他的一臉笑意,也忍不住笑開了。害羞的把襟帶繫在他的腰上。繫襟帶得和對方靠得很相近,第一次跟一個男子如此親暱,雪舞一臉紅赧。

    


還沒給四爺綁好,襟帶就被奶奶扯了下來:「村子裡的傳統豈容你們如此胡鬧。你,背信忘義。說好了離開這裡,你卻來搗亂。」不行,雪舞還是在村子裡才能夠平安,襟帶當然不可以給他。

高長恭擋在雪舞和奶奶之間,試圖安撫奶奶:「請前輩息怒。在下是怕雪舞受辱,所以才會出此下策。請不要責怪雪舞,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是為了報答雪舞的救馬之恩……」

奶奶看不見雪舞的表情,只怕她芳心暗許:
「雪舞,妳聽到了吧?他只是為了報答妳的恩惠,並不是真心的要接受妳的襟帶,妳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就忤逆奶奶,妳知道妳把他留下會給村子裡帶來多大的危險嗎?」

「奶奶,他只是,只是不想讓雪舞受委屈而已。您為什麼要這麼責備他呢?為什麼您總是要雪舞難過呢?」雪舞的情緒從慌亂到歡喜,再被擊下山谷。襲擊雪舞的是她忍不住的淚水,她不想在人前脆弱,便一路狂奔而去。

高長恭想讓奶奶知道雪舞的委曲,於是把昨日聽到的數落,換個方式說給她聽:雪舞說她經常受到嘲笑,甚至連自己的親奶奶也瞧不起她,所以我決定在今天這個大日子裡,讓她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過,奶奶為什麼這麼不近人情呢?」

「無論如何,這個人都不會是你!請你遠離雪舞,不要再與她往來。」說著吩咐眾人看著他離開。

奶奶又生氣又懊惱。你現在能保護雪舞,你能一直保護我的雪舞嗎?


高長恭牽著踏雪,緩步走出白山村,才回頭就見到濃霧又漸漸聚集。
他握著雪舞的襟帶,神情悵然。是不是只是報答救馬之恩呢?還是因為從此再也兩相不見?


~第一章-邂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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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十三願~

*♪·¸ 舟寧路遙遠,如近十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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