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逃了。
 

早在周營大火時她就逃了一次,趁著周軍無心看守她,她就逃了。只是逃得不夠遠,也不夠快。宇文邕摞下一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干周軍搜林砍木,奉命押她回去。還好,宇文邕特意交代,不得傷她。這回她看準山嵐霧邈,趁著夜色又逃了。

 

宇文邕待她不薄,但她不想待在那兒。

那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她是這麼想的。

 

周軍發現雪舞不見,顧不得歇息,回頭追趕。

周軍的聲音越靠越近,雪舞腳步亦發忙亂。

 

她聽到周軍嚷嚷著,一聲又一聲;「一定要把天女帶回去。」

只有更加倉皇。

她再也不想待在那兒,一個金綢銀緞編織的牢籠,她不屬於沒有自由、沒有溫暖地方。

 

一想到這,雪舞禁不住回頭看望追兵。她頻頻回首,腳步卻未停。烏雲蔽月,草木密生,探著路走都可能失真,不經心地雪舞就此跌落山坳。

 

遠處傳來一陣驚慌的尖叫,吸引了周軍注意,一路搜尋。
靜謐夜黑,那聲驚呼讓追逐周軍腳步而來的高長恭也聽到了。

 

好似雪舞的聲音。

「踏雪,聽到了嗎?」高長恭拍拍踏雪的脖子,他知道山林荒野裡,踏雪的直覺敵得過一個嫻熟的獵人。


踏雪抬了抬頭,彷彿熟知高長恭的意思,山林幽然,餘音迴盪,高長恭還摸不清聲音從何而來時,踏雪就已逕自狂奔。

 

 

 

雪舞一路滾落山谷,再無力起身。渾身無處不疼,也不知傷到哪兒。

她喃喃著:「四爺,雖然雪舞好想再見你一面,但這輩子應該不可能了。」

 

周軍的聲音又更靠近了。

幸好這山坳不深,雪舞尚能咬牙起身,拖著腳步。她心想,能躲一時是一時,要說不定被她躲過了呢?

 

倏地,她被捉住肩膀。

早已失了心神的雪舞,本能地大叫:「放開我,放開我。」她才不願跟著周軍走。

 

雪舞尖聲叫嚷,劃破高長恭的心。

他見過雪舞的機智,見過她的善良,見過她的臨危不亂,見過她的正氣凜然,沒見過她這麼喪了主意、失了神智的樣子。


她受苦了。

 

「雪舞,雪舞,是我。」語音未畢,高長恭緊抱著雪舞,逼著她正眼看看自己。

 

熟悉的聲音傳來,過去的幾日裡總在夢裡低迴的聲音。
雪舞看著眼前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見到了心願,見到了夢中人。四目交接的凝視裡,滿溢著心疼與美夢。

 

雪舞的臉上有傷,眼眶含著淚水,帶著些許狼狽。

 

高長恭柔聲輕喚:「是我,我是四爺。」四爺,四爺,雪舞總是這麼叫他。

「再也不會有人欺負妳了。」這是高長恭此生不移的承諾。

 

高長恭卸下了雪舞的心防。她忽地抱著他,數日以來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擔憂,逃離周軍的辛苦與不安,化為淚水,哄然決堤。她泣訴著戰場上的殘忍,那些周轉不息的生與死,那些鮮血與生命交錯的刀光劍影。她哭泣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這份溫暖懷抱裡,她說她好擔心四爺。

 

高長恭知道。

他回想起第一次上戰場見識到的身不由己,想起要為達勝利不擇手段的兵法用計。那些害怕與擔憂,曾化為夢魘傾壓他的黑夜。那不是成就自己轉生的力量,那是地獄與煉獄的邊界。

儘管草屑落土纏繞雪舞的髮絲衣裳,他依然緊緊抱著雪舞若是擁抱能給予她力量,他將永遠緊抱著她,為她擋風避雨。

 

「雪舞,妳為了救我……」想著雪舞受過的委屈,他的心糾纏著:「這讓我該怎麼報答妳?」

 

雪舞輕輕地搖頭:「蘭陵王還好好的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她輕撫著他的臉,好似再次告訴自己眼前的真實。

 

她的萬般賭注,只為蘭陵王。雪舞的話溫暖了高長恭。
此刻的高長恭知道,除了楊雪舞,他心裡再存不了其他女子。他不在乎雪舞為的是蘭陵王,還是高長恭,因為今生今世高長恭就是蘭陵王。

 

烏雲蔽月許久,雷聲隆隆,伴隨著周軍的聲音陣陣逼近,落雨之中有如針細雪。
高長恭輕撫雪舞的臂膀:「妳大病初癒,不能再受風寒,我知曉附近有個地方可以躲雨,跟我來。」他大手緊握著纖纖柔荑,一步一步離開紛擾。

 

踏雪帶著他們離開山林,達達的馬蹄聲奔馳。
顛跛的馬背上,高長恭緊抱著雪舞,給她溫暖,給她力量,給她不輕易許人的承諾。

 

 

 

愛恨嗔癡都不是幻影,是溫柔似水的你。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月下十三願~ 的頭像
~月下十三願~

*♪·¸ 舟寧路遙遠,如近十三月 ¸·♪*

~月下十三願~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1) 人氣(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