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落在醫院大樓採光最好的一側,即使陽光不大,創傷中心主任辦公室依然明亮地像是日本NHK晨間劇的場景,空氣中充滿無限希望和積極向上的力量。蔣影琛沒心情思考這個積極向上的氣氛跟現況相比,究竟有多不協調,她規規矩矩地低頭等著可能排山倒海而來的責罵。
「妳說,12年,12年的訓練跟栽培,妳就這樣一走了之嗎?」面對影琛的是W大學附設醫院創傷中心主任吳耀成。
醫學院辛苦的訓練,她熬了過來,犧牲無數睡眠與遊樂的時光。當其他人在慶祝各式節日,用各種理由吃喝玩樂的時候,她面對成疊艱澀的希臘文字、不能害怕只能有敬意的大體老師,手上拿的是假頭骨、是病歷資料、是手術刀。別人的送舊僅僅驪歌一曲,她的送舊卻是一個又一個逝去的生命。這條路沒有光環、沒有歡笑,沒有A級或 B級人生可以選,從來就只有繼續或放棄。
男友說需要陪伴的時候,她在崩潰大哭的家屬身旁。男友公司加薪說想慶祝,吃點好料時,她只能選擇醫院的美食街。男友說家裡催結婚的時候,她茫然看一眼他遞來的紅色請柬,新郎的名字是他,新娘名字卻和她不一樣,心痛的感覺隱沒在醫院巡診的廣播。這些都不曾改變她想救人的志向,生命的價值不光存在於晨間劇那些無限美好的故事。
這些年來,看著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她有過熱淚崩潰的時候,埋怨閻王要人太急,也有相信上帝善良的時候,認為人生多點不同的考驗是需要的。
壓垮她的是一張訟紙。
和母親的淚水。
前幾日,上完16小時的班,決定回家一趟—在那之前已經連續五天沒有回家,又當了一回名符其實的 「住院」 醫師。她趕在太陽發現自己原來是吸血鬼之前,匆忙走進門。迎接她的是母親的不捨。
母親一臉揪心地,問:「阿琛,妳上次好好睡覺是什麼時候啊?」
不預期的問題,問愣了她。她還在認真思考,母親就哭了。
母親握著影琛的手說:『媽媽只希望妳生活要開心,身體能健健康康,就夠了。』
那天她沒有哭,她只是愣愣地想了好久。
然後是那張訟紙。
一個糖尿病老太太,摔跤了不敢跟家人講,自己在傷口上敷了一堆草藥,等到家人掛急診送醫,只剩下截肢這個選項。原本家屬都同意了,開刀也順利,偏偏一些晚到的家人堅持醫生誤診。從醫院病房鬧到大廳,在醫院上班醫師、護理師們沒人敢上前阻止鬧劇,誰都怕領到法院傳票。
傳票還是來了。
雖然擔任主治醫師的學長擋下了所有責任,但是這場手術她也參與其中。看著學長百忙之中還得抽空跑法院,抱著一堆資料去解釋,她懷疑自己選了一條充滿毒蛇猛獸的不歸路。不然為什麼大家都要這樣欺負醫生?徹夜不眠待在急診室,救這個、救那個,離開醫院下班了還要待命等電話,跟死神搏鬥搶救了生命,下場是在法官面前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拯救生命,有時候會贏,有時候……像碰上死要錢不要理的律師或家屬,不管最後是誰勝訴,醫生那方的心傷永遠好不了。
吳耀成見影琛低頭不語,以為影琛只是因為升不了主治,鬧點脾氣。
「影琛,雖然主治醫生沒有缺額,可是明年、後年應該還是會有機會啊。」他一反咆嘯怒吼的形象,帶點苦口婆心的口吻。
「主任,我需要時間思考未來的路。也許不當醫生比較好。」影琛悶悶地,有點茫然。
當年驟然病逝的父親讓她選擇學醫這條路,但眼看這幾年的醫界亂象越演越烈,救了人卻埋葬自己,這真的是她要的嗎?她迷惘了。還有那日,她安慰母親時才發現,母親髮際的灰白蔓延了,對於母親的蒼老,她竟無所覺。
關於未來的事,她認為自己需要想清楚。
「不是因為升不了主治?」吳耀成自嘲,女性心理果然是很難理解的部份,當年如果選擇精神科會不會比較瞭解?
「是方學長那事情,那個老太太……還有我媽……」影琛也不想繞圈子,說白了,也許可以早點找到她想要的。
「我們會勝訴的。」也不是只有吸血律師會打點法官,吳耀成也有自己的方式,一個敢對醫學院長拍桌子走人的主任教授,絕不好惹。
「主任。」她咬了咬下唇,深呼吸了兩回才接著說:「我要找回我想要的人生。」
把心裡窒悶多日的話說出來,原來並不困難。
吳耀成看著她,影琛的眼神裡有著堅定。
「妳在手術室裡的表現一直都很好,甚至比好一些人都好,這事情我還要想想,我看妳是上班太累了,休息一段時間吧。過陣子再說。」吳耀成用臉上一抹鼓勵的笑,結束這次對話。
影琛沒有得到她想像中的責難,肩膀還是垮著,她知道被罵兩句,就會簡單得多,但是沒有。
吳耀成讓她離開辦公室後,看著桌上的文件許久。
蔣影琛,當年在課堂上就常被他盯得滿頭包的學生,實習的時候又哪裡不好找,老是挑麻煩的差事,還是菜鳥住院醫師的時候就跟總醫師槓上,才剛當上總醫師就跟主治醫師吵架,總說要尋找最好的醫療方式,總是在跟死亡爭執與搏鬥。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站在手術台旁的樣子,那副不怯懦的表情,那位堪稱少數手術室快手的小助手,嘴上說不能怕輸的蔣影琛開始怕輸了嗎?
吳耀成抬頭看看窗外生意盎然的盆栽。
植物且知道努力迎著陽光,何況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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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地租最高昂的地方,聚落著數不完的娛樂世界。聚集買票人群的影城、一棟接著一棟的百貨公司、各式美食餐廳節比鄰次、比精品更精品的飯店、連書店都可以遊走在精緻與豪華之間,實為逛街殺時間的上上之選。
難得影琛可以悠閒地出門,約了死黨,想不到去哪,就跑到這個熱鬧的地段來。兩個女生手勾著手,逗留在百貨公司聚落之間,一個櫥窗逛過一個櫥窗。
「妳現在算留職停薪嘛。」聽完影琛的話,于舒亞很簡單地下了結論。
「沒有這個東西。」影琛沒好氣地。
醫生不屬於勞基法管轄,當然沒有這種事。
「那算什麼?」一向都是于舒亞打電話找影琛出門,但是十通有九通被拒絕,在她心目中影琛的生活就是當班跟睡覺。
「現在我在休假。」影琛用一種宣佈的口吻描述自己目前的狀態。
「之後呢?」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休假也會休得完。
「我不知道。」影琛肩膀垮下來,心裡嘆了口氣:「我前天接到電話,回去幫了一次忙。」
「妳在休假耶!」打擾人家休假罪大惡極。
「急診室沒有人手,臨時忙不過來。」她還記得電話中那位小護士的急躁跟哀求,事實也是如此。
于舒亞停下腳步,雙手捧著影琛的臉:「妳要認真堅定的回答,我、在、休、假。」
影琛卻是一臉為難。
于舒亞看穿她的心軟,拿出平常在課堂上高高在上的表情,一臉為人師表諄諄教誨的樣子:「蔣同學,跟我念一次:我、在、休、假。」
影琛沒跟著念,只是強笑著。
「不當醫生,要當什麼?」影琛的口氣裡有著迷茫。
不只是問舒亞,也問自己。
12年,很長。一個孩子可以長大成人,一段情傷可以遺忘殆盡,12個春去春來,可以讓人成天只知道掛著聽診器、握著手術刀、盯著X光片、想著期刊論文。
于舒亞也沉默了,醫生的未來好像真的很窄。
早春的二月還吹著寒風,前方卻吹來一陣青春洋溢的氣息,不是週末假日卻有著滿滿的人潮,喧鬧聲竄繞而來,于舒亞跟影琛不自主地把移動了目光和腳步,也看一眼是怎麼回事。
逼!
哨聲響起!
影琛的手機鈴聲也響起。
于舒亞拉尖了耳朵,聽到影琛說:「今天值班的是哪位啊?……我……這邊過去的話……也要半個小時……嗯……」她一把搶過影琛的手機,也不管對方是誰、做什麼的,猛然大聲說:「抱歉,她在面試喔。可能沒辦法喔。」
雖然影琛知道于舒亞是在幫她,還是忍不住扯了她的衣袖,想把電話搶過來。電話還沒拿到手,影琛就被拉到另一邊,手上還被塞了一疊紙。
「記得寫上自己的姓名、身份證字號跟聯絡電話,半個小時後交卷,粗體字的問題要填寫才算有效,通過測試的人,下週一會有人打電話給你。」說話的是影琛旁邊一個手拿著大聲公的女生。
于舒亞忍不住看一眼:「欸?問卷耶。為什麼妳會有這個東西?」
「現在大公司面試的招數多了。聽說有的職位還有限定時間拆機器的測試。」一個理平頭的男生探過來說了。
影琛看他手上也是一疊問卷:「這麼多人,是應徵什麼職位啊?」
平頭男生笑了笑:「工讀生啊,大概只要五個。」他看看手錶:「時間不多,掰掰,希望下週有機會見到妳。」說完一溜煙就消失在人群裡。
影琛看著平頭男生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打扮。很巧,都是襯衫跟牛仔褲,想是被錯認了。
于舒亞驚呼一聲,伸長手臂一掃:「這裡大概有兩百個人吧……」
影琛跟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也掃了一眼。
唔,兩百而已嗎?
影琛轉眼一想,也許這是個機會呢。
她邁開腳步之前,跟于舒亞說:「幫我回剛剛那通電話,兩個小時後我會去幫忙。」
她的眼裡有于舒亞好久不見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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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EI跟大多數公司一樣,從小小的電子代工廠起家,因為成立的時間點很恰好,碰上3C商品突飛猛進的黃金年代,公司隨之快速擴張。長年優異的代工品質,屢屢搶下業界龍頭的訂單,爾後代而優則自立,成立自有品牌事業部,旗下商品包含手機、電腦、個人隨身影音設備等等。
像這樣的公司,放眼望去世界各國、各行各業都有,也不算少數。要能創出名堂,成長茁壯到全球佈局五、六萬員工的公司卻不常見。除了要有卓越的遠見,還得能抓住每一個壯大的機會。
要認真算起來,陳凱鈴是老員工了。當初應徵業務助理,就跟了剛從程式部門轉戰業務部的專員,後來這位業務專員平步青雲時也帶上了她,成為她一直沒換過的上司-現任 TECI的行銷總監。很多人覺得奇妙,為什麼她那麼死心塌地的跟著這位主管,也因此傳過不少流言。其實說穿了也不過是合作愉快而已。
她需要休假時,老闆一定慷慨施予,每季獎金也沒少過。老闆需要面子跟耳目的時候,她略盡棉薄。知道彼此的步調,不隨便探知對方私生活,加班時一起奮鬥,休假時儘量不吵擾。工作夥伴不就應該如此嗎?
噢,是啦。比起其他中高階主管,她老闆的確比較愛工作。又不是商學院出身,可以爬上這樣的高度,除了十分努力,還能有什麼?
這是個既平凡又普通的星期一,上班的人潮一如往常帶點藍色憂鬱的步伐移動。陳凱鈴甩開銷假的惆悵,抱著一台平板電腦,站在公司大門口,等候她的老闆。
每次老闆從外地出差回來,一定先打電話通知她,五分鐘後會準時出現在公司停車場。老闆喜歡自己開車,地下停車場空間卻很有限,他出差回來會直接停在公司旁邊的露天停車場,雖然那塊也是公司的,可是露天總有些不方便,像是下大雨的時候。有時候她會溜到地下室找空位,找到了再快點打電話通知老闆。要是沒有室內停車位,又下起了大雨,她會拿出她的寶貝超大雨傘到露天停車場接他,要是寒流來了,老闆會特別交代她在大廳裡等就好。
凱鈴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堂堂的行銷總監,竟然沒有專屬的停車位。公司花大錢蓋了大樓,中西式雙包的餐廳、美輪美奐的花園和讓人跌破眼鏡的小果嶺,竟然漏算一個行銷總監的停車位。每次問他停車位的問題,他都說影響不大。影響哪裡不大?颱風天、寒流日,影響很大耶!
大家都說他老闆是個大魔頭,叫人加班做事不心軟,但是她一直覺得還好。至少她下班回家不曾接過他打來的電話,E-mail 或簡訊當然也會有,沒有老闆加班助理耳根清閒的道理,她經常裝死不回應,也從沒挨罵過。
對啦,跟其他主管比起來,她這種迎接老闆的行為還滿不可思議的。但她老闆要的也不多,只要她匯報交辦事項的進度,雖然工作內容會有E-mail 副件給他,但有些事情可沒那麼白紙黑字-例如公司八卦。有一回,連假才剛結束,實在沒什麼可以說,她就瞎聊了幾則公司八卦,就當陪他聊天。那次是個開始,她後來想通老闆可能只是想要有個人陪他走進辦公室,從此她就會報告完交辦事項之後穿插幾條八卦,像是餐廳老闆換人,或者哪位董事在果嶺上摔跤了,有的時候他會笑一笑-他很少笑,但是老闆笑起來很好看,有時候會跟她說謠言止於智者,她就會很識趣的停止這條八卦……換下一條。
老闆大人的車子出現在她視線範圍,時間正好是早上九點零五分整。
凱鈴想著她這位老闆,總是一身西裝,梳得整齊的頭髮。好像從來沒看過他在頭髮上有什麼奇思異想,髮型一直都是稍微長點的飛機頭,也從沒看過他留鬍子,總是乾淨整齊,嗯,感覺起來是有點無聊的人,這是她的老闆大人-Eric。身高超過180公分,體重……凱鈴看不出來,但是如果穠纖合度可以形容男生,那就是了。凱鈴一直猜想,如果鼻子很挺的老闆戴上眼鏡,應該很有書卷氣。
凱鈴的天馬行空沒有很久,眼看老闆就要停好車了。
她精神抖擻地到黑色的福特FOCUS旁等候。
黑色的車門打開,今天的老闆是深藍色的襯衫,搭上酒紅色領帶,配上黑色西裝,嗯,不講話就很帥!哈。凱鈴心裡幫老闆今天的搭配打了很高的分數。
「Eric,早!」凱鈴向老闆道早。
老闆點點頭,表示他聽到了。
嗯,面部表情非常柔和,看來老闆今天心情不錯,不過不會好太久,她有不好的消息要報告。
凱鈴跟上老闆行走的速度,維持在他斜後方半步的距離,清清喉嚨,開始她的匯報。
「新一季的平面廣告樣稿已經放到您桌上,等您過目後裁定。」她說完一件事情會稍等幾秒,觀察老闆的神情沒有異樣,才會繼續報告。
老闆大人除了點頭,沒有其他反應。
好!
「公關公司接洽了幾位明星擔任新一年度的代言人,照片等資料已經寄到您的信箱裡了。」
嗯,很好。又是點頭。
接下來……「旗艦門市需要新的目錄,樣紙跟磅數也等您確定,一併在您桌上。」
老闆腳步停了下來。
這通常是需要再多點解釋的意思。
「業務部門說,目錄文宣DM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行銷廣宣擅長的,他們願意把這份工作轉交給我們。」
「願意?」老闆皺了皺眉頭。
「嗯,要回絕掉嗎?」對啊,"願意"是多奇妙的字眼。她也想不通。
不過老闆繼續往前走,通常是他對這件事情不置可否,做與不做都沒有意見。但是身為一個優秀的助理,指令清楚為上。
「這件事情,妳跟Penny 處理就好,不用問我。」
凱鈴手快地在平板電腦上註記。
嗯,下一條……
「今年度展覽的時間跟日期已經出來了,日本合作的通訊業者要我們確定是否派人支援他們的展覽,電玩商也希望我們能協助展出,香港、北京跟上海的展覽,各地分公司也在問支援的人數。」
「列到部門會議的重點項目。」
陳凱鈴迅速發出了一封郵件。
終究還是要報告到最後一條了,她抿了一下嘴才說:「嗯……老闆,人力資源部門確定給我們五個工讀生支援今年度所有的對外公關和展覽活動。」凱鈴的聲音越說越小。
老闆的腳步完全停下來。唉,就知道一定會有問題,故意把這條消息放到最後才說。
老闆側頭看她:「有沒有搞錯?」皺著眉頭,尾音些微拉高,顯然很生氣。
「我跟他們說過了,工讀生有風險,有責任心的問題……」
唉,老闆的表情越來越不好了。
「人資的意思是說,可以減少一些人事費用,而且展覽不是每個月,不需要聘用正職。」凱鈴拼命安撫老闆,希望今天的日子可以好過一點。助理的可憐之處就在這裡,老闆要是不開心,往往是第一個掃到颱風尾的人。
「他們以為工讀生只是負責搬展示櫃嗎?」
啊!老闆的眉頭打結了。
「我……有去問業務部門要不要工讀生啦,用得上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共用。」這是她能想到可以說服人資部門的話術。
老闆一臉不以為然:「很好,所以就不是工讀生嗎?」
凱鈴閉上嘴巴,悄悄地往後又退了半步。
跟盛氣之人保持距離乃求平安之道。
一名一樣穿西裝打領帶的男子靠近他們,遮住了她的光線,她抬頭一看,可不得了:「Laurence!早!」
每天有帥哥可以欣賞,是這份工作最棒的地方。她的老闆,噢!應該說她的直屬上司,Eric是個帥哥,但是他不常笑,或者說在公司裡很少看到他笑。但是眼前這位就不一樣了。Laurence,歐子齊,TECI的業務總監,又是個身高180的高人,總是笑容滿面。這個時候能碰上他,無疑是救星一枚。
「這層樓的玻璃都倒映了你的臭臉,看來你知道工讀生的事情了。」歐子齊笑瞇瞇地一隻手搭上老闆的肩膀。
「你搞得清楚人資在想什麼嗎?」申請內容被打折扣,很難讓人開心得起來。老闆沒好氣地反問。
「我一聽說就趕著找你囉。」歐子齊說完,腳步一拐,勾著老闆往大樓的另一棟電梯走去。
「嗯哼,業務部門也需要工讀生?」老闆的口氣帶有調侃意味。
「需要啊。」歐子齊一臉 “明知故問” 的表情。
凱鈴看老闆挑起了眉稍,瞅了歐子齊一眼。
但看業務總監臉上的笑容依舊,說:「搬展示櫃的時候。」
凱鈴差點笑出來,她略略低頭遮住笑意,漏看老闆的表情,她猜也許是個大白眼,想想自己應該要快步跟上,就聽到歐子齊的聲音:「Catherine,妳老闆我借走嘍。」
在凱鈴心裡唱起哈雷路亞之前,隱約聽到老闆嘀咕:「傳言貴部門 “願意” 把目錄給我們做。」
歐子齊打哈哈地笑著:「唉,意思是說………」
電梯門打開了,兩位帥哥走進電梯裡,接下來他們說什麼,凱鈴都聽不清楚了。她希望老闆回到座位的時候,氣已經消一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