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湯川老師回到病房的是城之內小姐。
她一進門就不停地說著，「小薰妳嚇到我了」、「怎麼會這樣」、「妳真的運氣很好」這類的話。
「好久不見，城之內小姐還是這麼漂亮。」
我微微撐著身體，跟她寒暄。
城之內小姐認真地看著我良久，才問：「妳該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城之內小姐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呢。
「失憶症嗎？」城之內小姐回頭看了湯川老師。
「防禦。」進門就一直沉默著的湯川老師說。
唉，還是沒辦法理解他們的語言。
城之內小姐點頭，認同老師的話：「小薰妳知道我是誰嗎？」
「妳的名字是城之內櫻，工作是法醫，喜歡吃好吃的東西。」為了讓她安心，我乖乖回答她。
「我後面那個西裝男呢？」
「帝都大學湯川學教授，物理學家、怪人、喜歡即溶咖啡、鮭魚飯糰。」戀愛防禦專家。
「答案不夠好，暫時就這樣吧。妳不要笑，會讓我想到上次落水三天才撈上來的。」城之內小姐鬆口氣說。
落水三天....嗯，浮屍哦。
等等......我像浮屍？
城之內小姐接過湯川老師帶回來的白粥，一邊餵我一邊說。
我從飯店的15樓直直落地，雖然氣墊早已準備，但還沒有充氣完畢，危急的關頭，草薙前輩不知道哪裡變出來一堆棉被枕頭，我就摔落在那堆棉花山中。
「唷，內海，大難不死。」
真是說人人到。
草薙前輩帶著一個有著城之內小姐眼睛的小女孩來到病房。
真的是救命恩人呢。
我大大地感謝草薙前輩。
「這樣說來我也真是太厲害了！時間抓得剛好啊。」好懷念的笑容，前輩總是意氣風發。
草薙前輩帶來一些警視廳的消息，除了慰問金之外，還因為這次事件警視廳計劃拔擢我。透過媒體強力報導，全日本都知道我傷勢嚴重，也因此獲得一年的留職病假。
草薙前輩帶來的小女孩，一進門就在湯川老師旁邊，非常認真地看著他，湯川老師被她看得全身僵硬的樣子好有趣。因為這樣，我得很專心才能認真聽前輩所說的話。
「總之，暫時不必擔心復職的事，我會將妳安排到我這邊，專心養好身體就好。順便說，間宮課長悔不當初啊。」草薙前輩說完還眨眼睛，想來是聽說間宮課長不見我的事。
草薙前輩抱起小女孩：「小舞子，玩好了嗎？」湯川老師瞪著前輩。
老師的眼神讓我感覺小舞子對湯川老師的研究已經不是第一回。
小舞子細軟的聲音，綿答答地說了些話。她說什麼，我不清楚，但小女孩甜蜜蜜的聲音好悅耳。她乖順地被帶到我眼前，甜甜地笑著對我揮手。
好可愛。
我舉起沒受傷的右手，也笑著對她揮手。
原來他們結婚了。
「小薰妳還是不要笑。」城之內小姐忙著把舞子的眼睛遮住。
有那麼可怕嗎？
*********
訪客時間結束，病房裡剩下我和湯川老師。
我說：「老師，你也回去吧。」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需要好好休息。
「訪客時間結束了。」
「院方不會趕我。」
你長手長腳，不要窩小沙發，會落枕。
「那我要休息了。」
「好好睡。」他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無視我的逐客令。
我決定投降。
「老師……」
「妳現在的狀況，不能一個人在病房裡。」
肚子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腿傷不方便下床，插了尿管，掛了尿袋。我不希望他一直看著這麼狼狽的自己。
他看著我，眉頭淡淡蹙起。
「草薙通知了妳父母，我也聯繫特別看護，明天他們都會來，我就會回去。原本伊藤先生希望幫妳爭取更好的病房，但我想妳不會喜歡，所以我選了一個簡單的病房，也方便妳家人或同事探望妳。」
老師的心思一向細膩，而且切中要點。
我心底有一股柔軟的感覺流過。
「謝謝。」我說。
我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那些會讓我尷尬的護理，老師都情商護士小姐幫忙。這一夜就在護士小姐的照料，湯川老師神奇地將沙發變成臥舖後結束。
第二天，如同湯川老師所言，爸媽來了、看護來了，尿管拔了，我可以自己上廁所了。他看我成功爬上輪椅後，留下一句明天再來看妳就離開了。
之後住院的日子，湯川老師每天都會來，一待就是兩個小時，不多也不少。雖然湯川老師很少說話，我總感覺他心裡有很多想說的話。
當摩也來探望我。三年不見，小鬼頭的模樣褪去許多，說起話來比較像是能獨當一面的警部補。
我還是想不起來為什麼會從１５樓飛落，所有人都略過這個議題，一副「我不記得就不要回想」的態度。
湯川老師認真地解釋一回，意思是大腦判斷回想這件事會讓我感到痛苦，所以記不起來。他說了一堆名詞，我聽打起精神假裝完全理解。其實究竟是選擇性失憶？還是短暫性失憶？我不在乎，我在乎湯川老師寡言憂鬱的原因。
我會摔下，是因為湯川老師嗎？
面對醫護人員們把他當作我男友的傳言，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因為這個傳言，他能順利的幫我決定很多事，沒有人有異議。
我仔細思考他的抉擇，發現每個都是好選擇。
湯川老師幫我選擇最新的醫療方式，內視鏡手術、鈦合金骨釘等等，能降低體力負擔，提高復原速度。至於所有醫療支出，包含復健護具，都由伊藤老先生埋單。
心裡有暖流徘徊。
伊藤老先生來看我的時候，拉著我爸媽不斷誇讚我。
「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湯川老師，哈哈。」他離開前，中氣十足地留下這句話。
我沒有特別對父母解釋湯川老師和我的關係，說白了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加上每每望見兩老眼中欣慰的情感，我選擇繼續沉默。
出院那天，他沒來。
只發一封簡訊，要我多保重自己，好好養傷，乖乖復建。
也沒別的了。
紐約那邊據說很早就知道我的事。莎莉副警長來信要我安心待在日本，工作委任方面等行動自如，再回去收拾整理即可。
我覺得我是個幸運的人。
除了點不起火花的愛情。
【幻想】織句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