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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2 週四 201401:48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四章〈戰役〉 之二 兵權

一得到消息,茲事體大,安德王顧不得段韶,腳踩行雲,人比聲快衝進帥營,一聲四哥,嚇得暗許的兩人慌忙分開。花被藏在高長恭身後,雪舞則候在床沿羞是靦腆。
安德王巧見他們的一陣匆忙。會意了,抿嘴忍笑。
唷。
「怎麼了?」急躁躁的。高長恭正色問著。
段韶正巧也進了帥營:「四爺,尉遲迥正率五萬軍馬向洛陽進發。皇上密函要即刻出兵。」
高長恭接過段韶手中的密函端詳:「嗯……果然還是派尉遲迥了。」
「這宇文邕分明是看四爺負傷不能應戰,要趁虛而入。」楊士深只說對了一半。
一但大齊壺口關以北的軍力大損,那麼周國少一些守軍也是容易料想之事。誠如尉遲迥如此大將,轉戰洛陽並不意外。只是……「洛陽一失,我大齊將無險可守,周軍便可直入鄴城。」高長恭沉吟道。
「他們有備而來,四哥還受了傷,這怎麼辦?」講到用兵,安德王的腦筋就是轉不快。
「也不是一定會輸,傳我令,發兵洛陽。」皇上密函來了,臣下之責,無貸可旁。
高長恭挺著一口氣,就要整裝。
雪舞趕緊攙扶著:「四爺!」
「四哥,先把傷養好再說吧?」失了洛陽還可以打。
安德王心繫高長恭的傷勢。
「四爺,四爺,你先,你先坐下。」不說安德王擔憂,雪舞也著急。
「洛陽不可失,君命不可違。我沒有選擇,只有背水一戰。」就算戰到剩一口氣,高長恭也要無愧於天地。
此時,一個小兵走進帥營,說了讓眾人驚異的事情。
「啟稟王爺,淮陽王和士開,和王爺到。」
除了雪舞和那名小兵,高長恭和眾人面面相覷。
「和士開,好好的鄴城不待,來這裡幹嘛?估計沒好事。」一向消息靈通的安德王,沒能先知道這個。
「先接再說,他至少也是皇上跟前的紅人。」高長恭按下安德王的脾性。
「何止如此。」安德王就是看不起和士開。
**********
和士開是個王爺,領著一小隊軍馬走進壺口關軍營時,士兵們大禮跪迎。高長恭帶著雪舞領了諸位將領一同恭候大駕。雪舞當然不知道和士開是何方神聖,但他的馬上英姿讓雪舞皺了眉頭。
這……就是和士開?雪舞萬分不解。
她第一眼認識的王爺就是高長恭,英姿挺拔,氣宇軒昂不在話下。又有安德王,其風流倜儻,翩姿如儀,兄弟一脈不分軒輊。但是眼前那位領軍的淮陽王,坐姿不正,眼性不端,哪有什麼王爺姿態?
「高阿那肱沒跟著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安德王想不通。
狼與狽交好,卻只來了狼。
「看你和五爺很不安,這淮陽王是壞人嗎?」雪舞還是問了高長恭。
「人的本質都是好的,只是慾念不同。」高長恭低聲交代著:「不管怎麼說,共事一主,就該同心盡力。妳就待在這吧。」
他不讓雪舞憂心,將她留置。帶著將領們候迎和士開。
「哎啊哎啊哎啊,蘭陵王辛勞啦,奉旨御守邊疆,一年多沒回鄴城,可還順利啊?」和士開堆著笑臉,說著一手敲上高長恭的傷肩。
高長恭毒性未解,傷勢尚未復原,被這麼一敲,退了一步。
「哎啊,人說蘭陵王是戰神啊,戰無不勝也會受傷啊?哈哈。空有其名而已。哈哈哈哈。」和士開的笑聲讓安德王不甚順耳。
「你胡說!」要不是高長恭趕緊拉住他的衣角,恐怕安德王已經揮上一拳了。
「五弟,淮陽王只是心直口快。」要是得罪了,難保不惹禍,高長恭趕緊緩頰:「不知淮陽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刀劍無眼,戰事如火,一向舒適過日的和士開竟離了鄴城宅邸,親臨邊關。面不似單純。
********
和士開進了議事帳,毫不客氣地佔著唯一的坐席,東瞧瞧西看看,說著不著邊際,
就是不開口提正事。
「人說這壺口關啊,旁有山林絕美脫俗,我這一路行來,還真的是越看越是心曠神怡啊,蘭陵王,你找這好地方躲事,真是聰明,真是聰明啊,哈哈。」和士開邊笑邊感嘆。
叫他戰神是刻意挖苦,可是這句話卻是真心肺腑。離開鄴城也是不得已,一路疾行,連晚上睡覺都不見得好眠,就怕耽誤時間。要不是陸令萱拼了命叫他來,他才不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多麼有失身分。
「淮陽王一路辛勞了,尚不知淮陽王為何事前來?」箭毒侵蝕,體力已有不支,高長恭開始頭暈目眩。
和士開不回答,緩慢地喝光了桌案上的茶之後,才說:「高武衛將軍禦守洛陽月餘,皇上已命斛律將軍前往協助。你蘭陵王窩在這壺口關日日歌舞昇平,說不過去啊。」幾日行來,寧靜的很,哪有什麼戰事紛擾。
「不是四哥不去洛陽,是尉遲迥,他多次叩關。而且我四哥是奉了皇上的命令鎮守壺口關,和大人不必如此含血噴人!」高長恭瞅了安德王一眼,看來是管住了手腳,管不住嘴。
和士開雖受封為淮陽王,但同時也受封黃門侍郎。人盡皆知,和士開挑對了主子,得以華門金衣。仗著自己是高官,光天化日狎戲民女,還要搜人錢財,否則拆人家戶,散離妻小。
安德王對他的不滿化為稱呼,堅決不以王爺位稱。要不是高長恭扯著他,早就趁著壺口關裡外將兵別無他心,替天行道了。
對於安德王的語出不遜,和士開也不以為意,笑臉迎人:「安德王,你說說啊,戰事多,哪有閒情逸致娶小妾呢?我聽說了啊,娶了一個天女啊,肯定不可方物!」路過附近村莊,聽到一些的談話,說蘭陵王跟天女是一對兒。
高長恭兄弟倆互瞅了一眼。
不妙,和士開知道雪舞。
和士開看似漫不經心,兄弟倆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怎麼?怕我看啊?那我就要看一看囉,能讓不近女色的蘭陵王納為小妾,我真的得看一看啊。況且行軍攜眷並不是罪啊,怎麼兩位王爺如此神色緊張啊?」和士開好整以暇地等著要看看這位稀世美人,差人進了茶,斟了喝光,喝光又斟。反正他杵著不動,總有人做事。
高長恭眼看和士開如此愜意喝茶,心想,這下麻煩。不給和士開看一眼,他那張嘴不知又會怎麼說。已經半柱香的工夫,還是沒提到壺口關的要緊事,看來沒見到雪舞,他是不肯罷休。只好命人到帥營央請雪舞。
和士開進軍營時的模樣雪舞也看到了,一見小兵傳高長恭口令讓她去議事帳,心知來者不善。
她溫恭謹慎地由小兵領路,到議事帳向和士開跪落請安:「小女子楊雪舞,叩見王爺。」
和士開終於等到雪舞,不急著讓她起身,反而歪著頭,手還對著雪舞指指點點地:「原來蘭陵王不是喜歡妖嬈美麗的, 是這種清麗雅致的女子,難怪蘭陵王遲遲不婚,是鄴城的女子都瞧不上眼啦,呵呵。」這也是一種撩人心湖的姿色,百聞不如一見。
高長恭看和士開並不讓雪舞起身,忍著暈眩,緩了緩氣說:「王爺此次前來,莫非只是為了見見長恭的小妾嗎?」可不能讓雪舞跪久,會傷身子的。
和士開也是明眼人,他見高長恭似乎傷勢頗為嚴重,如此面色蒼白,又急著幫小妾。才終於放過雪舞:「那,妳就起來吧。」聽說山林裡有狼,早點離開甚好。
他正色對著高長恭說:「我來,是要帶你的兵馬。」
議事帳裡的人面面相覷。
一個彈琵琶的樂師要領兵?誰都知道當年他的參軍是要來的職位,哪裡有什麼戰功。到底是下命令的人糊塗了?還是和士開把領兵打仗當作兒戲,自不量力?對於這種皇上跟前的寵臣,段韶一向噤言保身,他不便說話的難處,無人怪罪。
安德王決心發難:「和大人知道行軍打仗之法?有何憑據要拿帥印兵符?」
「是皇上的命令。皇上見高武衛將軍久戰洛陽,與周軍不分軒輊,要我帶兵馬前往會合……與皇上會合。」認真說來是陸令萱那個女人的鬼主意。
高長恭三人交換眼神。皇上要御駕親征?
「和大人,方才收到皇上密函,要我與四哥領兵率至洛陽。」要是假傳聖旨,有你好受!
「安德王切莫緊張,那封皇上的密函發出去後沒多久,皇上就改了主意,如果皇上親征,肯定鼓舞士氣,比起你蘭陵王帶兵打仗要來得好吧?要說不定周軍一看到我皇親征,嚇得四處鼠竄,大解洛陽,豈不甚好?」
還不是陸令萱跟太子說,太子為了表示自己真知灼見,跑去跟皇上說,皇上覺得見解甚好,才叫他來,就怕蘭陵王棄壺口關拔營了,為時便晚。他才這麼馬不停蹄啊,累煞也。
確實,高阿那肱能受封武衛將軍有其過人之處,他的士兵個個驍勇,與高長恭的精兵不分伯仲,如果加上皇上親征,定能提振士氣,讓戰事告捷。
就算雪舞不知道淮陽王是何等人物,看安德王如此怒眼相向,段韶和高長恭也不多言,心裡也有一二,人說善者不來。她暗暗記下這號人物。但此刻她更掛念的是高長恭。且看他唇色發白,髮際有汗,雪舞怕他會隨時昏厥。
「王爺,這……口說無憑,是否有皇上手諭?」
段韶心想如果有個手諭,也不需苦惱。
和士開一聽,歪頭衝著段韶笑:「哈哈哈哈,我都忘了啊,太師不說我都忘了。」從袖袋裡拿出一封信函,遞給段韶。段韶接過信函,仔細看了兩回,對高長恭和安德王點點頭,又將信函交給高長恭。
信函上說了,要高長恭只留精兵守住壺口關,
「和大人,打仗這等辛苦的事,還是交給我們吧。」安德王還是不放心,三萬兵馬要勝要負,全看將帥如何用兵。和士開平時也不過窩在皇宮陪皇上遊玩、唱吟,何以帶兵?
「安德王,皇上信我,你不信我,噢!我知道,蘭陵王想擁兵一方,等著看好戲,要是洛陽淪陷,也要自稱為王嗎?」反正他的任務就是領著兵馬去會合,屆時交給高阿那肱就沒他的事了。
高長恭皺起俊眉。
此等惡言要是流到皇上耳邊,更生事端。
「王爺,這三萬兵馬,任憑調動。」即使千百個不願,也得將帥印交給和士開。
「早給我不就沒事嘛?那,蘭陵王就舒舒服服地的當閒人啊,好好養傷啊,等著皇上的好消息啊。」和士開拿了帥印,離開議事帳前還又看了雪舞一眼,臉上雖堆著笑,雪舞卻陣陣發毛。
「這和士開到底肚子裡養什麼壞水?只會口生是非。」安德王氣得不得了。
箭毒讓高長恭虛弱暈眩,輔以和士開的搬弄,他一直壓著不適與怒氣不予多言。看和士開踏出軍帳,高長恭卸下了防心,再也忍不住不適,噴出一大口鮮血。
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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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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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2 週四 201401:24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四章〈戰役〉 之一 相許

雪舞和賤民們被楊士深圈禁著。她知道一切因她而起,若不是她一再質疑高長恭,高長恭不會中箭,曉冬的奶奶也不會身亡。她對賤民們一個個道歉,事到如今只剩懊悔。
她蹲走到神情悲茫的曉冬面前,如泣如訴:「曉冬,對不起,是我信錯了人,
才會害了奶奶,害了大家,害了蘭陵王。」是她不應該。
「不是你的錯,是宇文邕……」悲傷淹沒曉冬,他語帶空洞地說:「我怎麼那麼笨,沒有早一點識穿他的真實面目,否則奶奶就不會死了。」宇文邕那種貴氣,就算穿得破爛也要看得出來才是。
雪舞除了認清自己愚昧,剩下的也只哀悼曉冬奶奶。
遠方來了人,眼尖的賤民發現是安德王,你一言嚷著冤枉,我一句喊著無辜,眼巴著離開牢籠。但是安德王卻先將雪舞鬆了綑綁,帶出木牢。楊士深說要雪舞抵命的話還言猶在耳,曉冬怕雪舞被帶去謝罪。
「這真的不關雪舞姑娘的事,我們真的不知道那人就是宇文邕啊。」曉冬把宇文邕的事情攬到賤民村上。
賤民們感念雪舞的恩澤,也紛紛求情。
「稍安勿躁。」安德王平下賤民們的不安:「我四哥只是受了點輕傷,並無大事。」
「他想見雪舞姑娘。」安德王皺著眉看著雪舞說。
雪舞急問四爺是否安好,安德王卻避而不談,只說帶了衣服給雪舞,要她沐浴更衣,打扮得漂亮些。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淒滄,語聲空然。
曉冬直是心覺有異:「雪舞姑娘,小心點。」他肯定哪裡不對勁。
安德王隨即釋放了賤民。大家見雪舞走遠,返家的路上又是一人一句。
「為什麼要讓雪舞姑娘打扮漂亮點?」
「肯定是傷好了,受寵幸了。」
「對啊對啊,我之前聽得人說,他們之前就已經成親了。」
「原來是真的啊。」
「他們早就是一對。」
「怪不得呢!」
「蘭陵王的箭傷沒大事,我們不會死了。」
這些言語消彌了曉冬的疑心。
嗯,那該是如此吧。或許是多想了。
雪舞不明所以安德王的安排,但他不多言,雪舞只得順從地更衣打扮。前往帥營的路途,安德王神情肅穆地不發一語。
雪舞走進帥營,軍帳內只有高長恭一人,已經褪下鎧甲,端坐床沿,背對著軍帳門口。她訥訥喊了一句:「四爺。」滿心愧疚不知從何開口。
高長恭也不回頭,只是要她靠近自己。
她躊躇步伐,緩緩走近。雪舞不知道高長恭的意圖,只在床邊站定。高長恭一聽腳步聲近,說了句:「我需要妳。」就把她往自己身邊拉,隨即軟地一靠,整個人倒在她身上。
高長恭長年習武,又是男子,形大身重的靠著雪舞,讓她差點也跟著倒在床上,她得使盡力氣才稍微推開他。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傷口發黑,哪裡是輕傷而已。原來高長恭的傷,軍醫都束手無策,為安軍心,只得謊稱無恙。他要雪舞幫忙,並非賴她有著好醫術,因為她是天女。都見她使得渾水轉清,如此神妙靈巧,他相信雪舞肯定有什麼好辦法。
他把希望放在雪舞身上:「一定要幫我。」話才說完就昏倒在她肩上。
只是個二愣大夫的雪舞只能慌急喚人幫助:「來……來人啊……」
軍醫雖重新清理高長恭的傷口,讓他稍事舒緩,卻無法妥善醫治。箭毒兇猛,迅速讓高長恭的傷口嚴重潰爛。
雪舞不解地問段韶:「四爺到底中的是什麼毒啊?」
段韶告訴她,高長恭身中無人能解的周國秘製毒藥,名喚百步散。
「怎麼會這樣?」雪舞更加慌亂。她不懂為什麼要以致人於死地的方式放箭傷人。白山村沒有這樣的啊。
她的不解讓楊士深怒不可赦:「怎麼會這樣?四爺受傷不是因為妳嗎?要不是妳一次一次阻止他殺宇文邕,他能錯失這麼好的機會嗎?」
段韶阻止了楊士深的慷慨激昂。
現在多說無意,眼前是救人要緊。
安德王也向雪舞討人情:「楊雪舞,我想妳應該知道,之前我四哥要殺掉阿怪易如反掌,但他沒那麼做,因為他不想做一個濫殺無辜的人,才花時間找證據給妳看。妳該要明白他的用心。」
段韶出聲阻止安德王說下去:「老夫拜託妳,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四爺。」過去種種已然造成,救命才是燃眉所急。
段韶心知,倘若她真是天女,肯定與那位舊識有著密切干係,那高長恭必命不該絕。他祈求著上蒼,希望雪舞真是舊識之後。雪舞在賤民村的奇蹟神行,讓安德王深信能夠救高長恭一命的人就是楊雪舞。他繼續懇求著雪舞保兄長一命。
面對這樣的懇請,雪舞除了竭盡所能地照顧高長恭外,完全不知自己還能怎麼救他。這是她第二次滿心懊悔沒有好好學醫。
401  
毒藥讓高長恭忽冷忽熱,盜汗不已。雪舞進進出出帥營,捧著水盆一次又一次地來來回回。她婉拒膳點,深夜不眠,只為全心照顧高長恭。明月高掛,雪舞又捧了一盆清水,仔細又輕柔地幫高長恭擦掉冷汗。
忽然,高長恭好似夢囈,唏囌著:「冷。」
雪舞趕緊幫他蓋好被子:「我去生火。」
聽到雪舞的聲音,高長恭手一伸就握住雪舞的手:「不要走。」
不知道是不是夢,雪舞好像就在身邊,握住的柔荑如那日在女媧廟牽著的手。也許是夢,也許不是,他沒有力氣,也不想要睜開雙眼,捨不得醒,也不想醒。
雪舞一看,這……怎麼生火?
又看他雙眼緊閉,喘息急促,手上傳來的涼意讓她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家訓,任憑他緊握柔荑,安撫著:「我不走,我不走,我在這裡。」
她拉好被子,確定他能夠取暖後就在他身邊躺了下來。她靠著他,希望自己的體溫能讓他更感到溫暖。忙了一天,雪舞漸漸不敵睡意,闔眼之前,她又看了一下高長恭的側臉,如此蒼白憔悴,不復記憶中的英姿勃勃。
402  
四爺,你要平安才好啊。
烏雲悄悄帶走星月,不惹好眠。
清早,雞鳴。
高長恭悠悠眼開,意識尚不夠清楚,想起身卻無從使力。胸口傳來一股沉重,耳邊有蘭息徐徐。他稍微清醒,看一眼究竟,才發現是雪舞,她一臉疲態,一手擱在他胸膛上,壓著被子,螓首靠著他正是好眠。
是她照顧自己徹夜未休吧。
他想起好似夢到雪舞就在身邊,拉著人家,喊聲別走。
原來,不是夢。是真不是假,他唐突了佳人一回。遲疑許久,才把手放上雪舞的肩。那一度握緊柔荑的手,此刻輕輕拍著雪舞,他悄聲地說:「謝謝。」
妳辛苦了。
 
清早的雞鳴沒讓雪舞醒,雪舞是被手痠擾醒的。
高長恭見她嚶嗚幾聲,就要睜眼。不想惹雪舞困窘,決定繼續裝睡。雪舞一醒,首要就探他是否安好還忽冷忽熱嗎?纖纖玉手摸著他的額頭、撫上他的雙頰,還握了握他的手。
嗯,額頭的溫度也好。臉也不熱了、手也不涼了。
再多看幾次仔細,才放心走出帥營。她想著要給高長恭準備點什麼。受傷的人元氣不振,虛疲乏力,還是補補身子好。
聽著雪舞的腳步聲離開軍帳,淡笑爬上了他的臉,些許自嘲著,病也有病的好。
********
這天,雪舞端著雞湯回到帥營時,就看見高長恭坐在床沿了。
有點力氣,繼續躺著也無趣極了,看雪舞幾天下來忙著, 整個人好像瘦了。高長恭的眼睛繞著才走進軍帳的雪舞轉。
「哎啊,你怎麼不躺著休息呢?」她匆忙地放下端盤,趕緊拿了件衣服給他披上。
分明尚未痊癒,竟一身單衣坐起。雪舞忍不住皺眉。
「什麼東西?好香啊。」雪舞端來的東西,有著濃郁的肉香。
雪舞一邊給他披上外衣,一邊說:「我看你今天好像精神又好了些,所以燉了點雞湯給你補補身子,痊癒得比較快嘛。」
雪舞默默感謝安德王,荒涼邊境要弄一隻雞可不容易。
「妳為了照顧我,三天三夜都沒有好好的睡覺,該休息的人是妳。」聲音是虛弱的,眼神有著心疼。
「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忤逆四爺你的。奶奶總說我不長心眼,我也不以為意。但這次,我真覺得自己很愚昧無知...」雪舞忍不住越說越氣,就像楊士深說的,莫不是為了她,四爺何須受苦?
「好了,別說了。」高長恭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別再罵自己了。」我都沒怪妳了……
他想起雪舞剛說有雞湯:「我想嚐嚐這湯。」
給她點事情做,也許就不繼續自責了。
說到雞湯,雪舞提點精神。這可是她精心調製的。安德王一聽說雪舞要煮東西給四哥吃,特地差人照她的吩咐採買,才在這什麼都不全的軍營裡煮出一鍋雞湯。
「這是妳親手熬的嗎?」希望是。高長恭忍不住問。聽說雪舞在賤民村那幾天給大家熬了鹹米湯,他還沒嚐過雪舞的手藝呢。
「是啊,不過……因為不清楚你的毒性為何,就只好熬雞湯,給你補補身子。」雪舞手沒停,邊說邊盛。
看她裝了滿滿一碗,又是雞肉,又是湯。高長恭伸手要接過,被雪舞拒絕。
「欸,我來,我來。」服侍病人乃天經地義。
雪舞輕輕撥掉他要接碗的手,他也順從地等著伺候。
高長恭嘴角盈上一抹淡笑,他笑雪舞的堅持,又笑自己的期待。於是他等著,等著雪舞。看她小心的動作,瓢了一勺湯,輕輕吹涼。他合作地當個等著伺候的人,卻像看幅畫似的看著雪舞。
輕啜一口,淺嚐。
嗯……………
403  
王府裡的廚娘也好、軍伙也好,沒嚐過這等味道。又不似湯藥,也不像……嗯……雪舞是怎麼煮的?
在雪舞期盼的眼神下,他用力吞下那口雞湯。
「怎麼樣啊?」四爺的表情,怎麼有點說不上來。
他眨眨眼,冷靜地說:「不錯。」只要是雪舞煮的,都好。
這是她第一次熬雞湯,煮好之後還沒吃過就趕緊端來了,竟是不錯?
「好喝。」高長恭想不到要安慰她還是鼓勵她。
好喝?
雪舞一聽也給自己來一口。
哎,別喝……
高長恭沒料到她會自己喝,來不及阻止。
這一喝不得了,雪舞自己都吞不下去。
「很難喝啊!」她糗著,怎麼四爺說好喝?
高長恭這下也欺瞞不了,扁著嘴,眨了兩下眼睛,萬分遺憾地點頭。原來不是自己脾味不對。
「妳和奶奶住在一起,不經常做飯嗎?」高長恭忍不住問。
女子不都個個早早學著烹煮?
「奶奶失明之前廚藝就很好了。」被這麼一問,雪舞不好意思起來。
總不能說每回奶奶要敎,她就伺機脫逃吧。
雪舞實在不好意思讓高長恭繼續吃這碗雞湯,說著別喝了。
「這是妳親手給我熬的湯,就算不好喝,我也會盡量把它喝完。」情意比天高啊。
雪舞才不肯,也在床沿就坐,神神秘秘地從包袱裡要拿東西出來。
「原本覺得有點太普通了,不過現在看起來,只有它們能吃了。」說著拿出兩個畫了笑臉的雞蛋。
高長恭失笑。
「這雞蛋也太可愛了。」生平第一次碰上有人給雞蛋畫笑臉:「這是妳的用心,我一定會好好吃的。」一會兒記得找軍伙煮了,別讓她忙了。
他接過雞蛋,溫柔地對她笑著。看著高長恭的笑容,有一些竊喜什麼的流竄在雪舞心中。
「還有還有……」說著雪舞從包袱裡拿出一小把綠葉,間綴白色小花,很是雅緻:「你看這花,像什麼?」無意中發現,便摘了一把來。
像什麼呢?他帶著疑問的眼神。
「像不像星月?一朵一朵看著,像白色細小的繁星,合在一起又像明月?我把它們握在手裡,希望四爺可以早日康復。」雪舞真心又誠意地雙手握著花束。如果握得越緊,四爺康復得越快,那她可以永遠不放手。
他看著花朵,想著雪舞的用心。
「若四爺能痊癒,雪舞就算被軍法處置,我也沒關係的。」她柔聲柔氣地許下以命而諾。所能僅求是四爺能夠平安。
這應是雪舞說過最重的話了。
高長恭忍不住陣陣心糾,大手覆上雪舞的:「無論本王生或死,都不會讓妳受到傷害。我在女媧面前起過誓的。」
他凝視著她如星夜的眼眸,立下誓言:我要護妳周全的。微哄的語氣柔軟了雪舞,款款深情地讓雪舞的心又一次被他撼動。
兩人相望無言,默許著。
  
輕聲許下永恆,以我此生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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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十三願~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633)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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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3:58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八 真相

307
高長恭命人圍了一個臨時的校場。中間就是被捆俘的宇文邕。
他無視自己手腳受縛、衣衫襤褸,睥睨著圍觀的所有人。那些齊國士兵、那些賤民村來見真章的人,還有楊雪舞。此刻的他已非昨日的阿怪,他是宇文邕。他是一國之君,他是傲氣凌人的存在。他盤算著情勢,心中城府累累。若能擒下高長恭,也許得以脫困。傳聞中他確是身手不凡,此役必定是惡仗。但是如果趁亂擒捉楊雪舞……他悄悄地瞄了一眼雪舞。嗯,她的身邊都是賤民,士兵離她都有幾步遠。他記著雪舞的方位與距離,下下策就是得委屈她一回。
看著高長恭走進校場,他冷然地說:「都說蘭陵王英勇善戰,沒想到決鬥還要讓對手手無寸鐵。還要扣上腳鐐。你這樣打死我也不見得光彩。」人手一劍也有勝負。
「我沒準備跟你打。」高長恭事不關己地。
宇文邕很快的看一回他身後的將領。
「今天要跟你決鬥的是牠。」不用看了。
安德王一手指向宇文邕身後。
宇文邕回頭看見士兵扛著一個蓋上黑布的大籠子走進校場。賤民們議論紛紛,不清楚高長恭的用意。
他隱約聽到虎聲,警覺地看了高長恭一眼,心頭幾絲分寸。
高長恭眼神非常挑釁。不過是一隻老虎,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都說宇文邕善獵,他打算見識他的狩獵功夫。
掀開黑布,果真是虎。士兵也將老虎鏈在校場中心,跟宇文邕鏈在同一個地方。
他看看老虎的鐵鍊,又看看自己的,忖著 。
雪舞看是老虎,急著跑去向高長恭求情。
「四爺,四爺,你不是要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嗎?他怎麼可能打得過一隻大老虎呀?」
高長恭幾分氣惱地回她一句:「妳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多著呢。」
她當然不清楚宇文邕有多少能耐。她連他會不會說話都不知道了。
他這麼一說,雪舞更像熱鍋螞蟻,焦急地站不住腳,深怕宇文邕成了虎口亡魂。
籠門一開,飢餓的老虎直接撲向宇文邕,虎奔人躍。
宇文邕不慎跳得太高,被鐵鍊絆住,摔到在地。鐵鍊限制了他的行動,老虎絲毫不客氣地向他一步步走近,不費力氣地準備享用獵物。善獵的他,身手當然不僅僅於此,他奮力起身逃離虎爪。老虎一近,他就一退,看來高長恭要他赤手打虎。
雪舞忍不住大聲喊叫:「小心,阿怪。」
一個不懂武功的人是要怎麼跟猛虎鬥呢?四爺這不是逼人於死嗎?
趁著老虎失去耐心對他猛地一撲,他抓住虎頸、甩開虎頭。近身博虎先使其暈眩,勝算較高。老虎被他甩暈,更是憤怒。回身就是一個躍撲,但是宇文邕動作更快。他跳上老虎,一拳又一拳使勁地落在老虎頭上。縱使宇文邕已佔上風,雪舞卻按耐不住,隨手抽了身邊士兵的長茅就往校場奔去。
「雪舞!」高長恭要伸手拉住雪舞,卻被楊士深和安德王一把抓著。
楊士深出手之快狠,讓他分心,失了抓住雪舞的時機。
高長恭雖沒追上雪舞,但已不再注意宇文邕,此刻只擔心老虎會否傷了她。
雪舞拿著長矛攻向老虎,一心想救宇文邕,半點沒思慮自己根本不知武功為何,她拿著長矛奔跑,重心不穩地摔倒在老虎旁邊。
此時高長恭拔劍奔出,要救雪舞離開。與老虎搏鬥多時的宇文邕,見雪舞摔倒在旁,也顧不得與虎周旋,拿出身上藏匿的木箸使勁往虎頸用力。
高長恭的劍與宇文邕的箸,結束了老虎的性命。
老虎死了,雪舞卻差點魂飛魄散。她看著老虎頸上的木箸,想起客棧老闆夫婦的死狀。致他們於死地也是木箸。
原來下手的不是盜賊,是他!她驚慌地看看宇文邕,再看看高長恭。知道自己誤會四爺了。宇文邕雖然攔在雪舞身前,擋開她跟老虎,雪舞卻不敢妄動。她開始不知道阿怪應該是什麼樣的人了。到底客棧夫婦是因何而死?阿怪為何要隱身多日?
「你終於出手了,周國皇帝宇文邕。」
雪舞無恙,高長恭又把心思放在宇文邕身上,他終於當眾說出阿怪的真實身分,當著雪舞的面。
他是周國皇帝?他不是平民百姓?相處七日的朋友,變成一國之君,如此甚大轉變讓雪舞不知所措。
「周國皇帝?阿怪是周國皇帝?怎麼可能?」她無法置信地呢喃。
「須達告訴我,你前往突厥,卻久無消息,只有一個原因,你還在邊境。可惜碰上了瘟疫,與你同行的禁衛軍都死了,只有你活下來,真是個奇蹟啊。」高長恭不知道宇文邕碰上了什麼事情,一心以為是瘟疫。
「是嗎?」禁衛軍遇上自己人襲擊這等事情,不便與敵軍道。他不敢到處放出受難的信息,怕引來更多危險,卻迷途山林,才碰上楊雪舞。
慶幸的是駐丹州城的尉遲迥對他一片赤誠,他才放下碎衣破布,等待救援。
遠處傳來馬蹄聲,達達逼近。一聲聲「皇上」引得注意。宇文邕回頭就看到宇文神舉領騎救駕。宇文神舉遲遲未等到宇文邕歸返,早至丹州城與尉遲迥沿著邊境尋找。俟至撿拾溪中碎布,溯溪而上,找到賤民村。打探聽聞高長恭抓到一名周國奸細,遂率領快騎殺進齊軍陣地。
周騎馬蹄不止,箭矢紛飛,敵軍突襲校場讓齊軍陷入混亂。飛箭無眼,人人舉劍自危。賤民們手無兵刃,爭相走避。曉冬奶奶才躲開眼前飛矢,背上卻中箭。
宇文神舉趁亂衝進校場,斬斷宇文邕的束縛。
「皇上,臣救駕來遲。」
宇文邕卻要擒捉楊雪舞。無視她正查看曉冬奶奶的箭傷,下令:「帶天女回我周國。」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與賤民們一起歡笑的阿怪了。他是宇文邕,是周國的皇帝,是要得天下的皇帝。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帝,是一步一心計的宇文邕。雪舞在賤民村的奇蹟,即便並非神巫之力,但她妙手機巧,正合他用。人說,得巫族天女者得天下。他要天下,所以他非得天女不可。
宇文邕的命令,安德王聽到了。  
高長恭也聽到了。
安德王見高長恭目視雪舞方向,回身就助高長恭殺開一條直往雪舞的血路。
宇文神舉見高長恭就要接近她,恐君命難成。他拉弓放矢,瞄準了高長恭非傷他不可。混亂之中,雪舞驚見宇文神舉的弓箭,起身飛撲,要為高長恭擋下一箭。佳人飛懷,他眼明手快一手抱著雪舞,一手揮劍格開飛矢。亂箭無眼,高長恭躲過一箭,卻沒躲過下一箭。
箭矢沒入他的右肩窩,一陣劇痛迸裂,疼得他不支跪地。宇文邕見高長恭中箭跪地,立刻奔向雪舞,要她與自己回周國。高長恭一聽,不顧自己箭傷疼痛,憂心雪舞,陣陣心糾,就怕她說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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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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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3:53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七 人多

--小番外--

忙了快一天,終於可以好好歇息。
安德王卸下厚重的軍袍,給自己揉揉頸子、鬆鬆筋骨。
想不到那個宇文邕真會躲,真的給自己躲在賤民村裡。要不是有雪舞姑娘,不死也半條命。
他走到桌案旁,倒了杯水,啜著。
雪舞姑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這一點小方法就可以有清水喝。想都想不到,佩服。
「五弟,方便嗎?」
軍帳外傳來高長恭的聲音,嚇了安德王一跳,趕緊喊聲請進。
「四哥,這麼晚了,不歇息?」咦?被褥?
安德王狐疑地看著高長恭懷裡的被褥。
「四哥,我這兒不冷。」很夠用啊。
「不是給你用的。」高長恭沒好氣的說:「今晚四哥叨擾你一宿。」
啊?
「四哥你沒地方睡啊?」帥營呢?
高長恭自顧自地舖著被褥,只「嗯」了一聲。
「帥營呢?」不是垮了吧?
「人多。」高長恭淡淡回他這兩個字,鋪被褥的手沒停。
蛤?呃……不就只有一個主帥嗎?而且,帥營又不是議事帳,是主帥歇息的地方。怎地人多?
「是阿平他們嗎?我吩咐過今晚不得飲酒。四哥你歇心,我這就差人扛他們回去。」這些士兵,沒上沒下。
「不是。」還是兩個字。
他很滿意地撢了幾下被褥。
不是喝酒走錯軍帳?那是什麼?
安德王看他一臉疲憊,卻冷著臉。
到底是誰那麼冒冒失失的?哪邊不好去,偏生搶帥營。四哥未免性子太好,也不吭聲,寵驕了這些人怎麼上戰場?從軍就是要殺敵飲血的,鬧著性子就鵲巢鳩占!哪裡來的孩子脾氣,改明兒個好好操演這些士兵,瞎不瞎竟學起姑娘家來了……姑娘家,就說姑娘家吧。喏……那個雪舞姑娘還不是待在賤民村,也沒聽她說要找四哥什麼的……
雪……舞……姑……娘………
安德王突然睜大雙眼,盯著高長恭。
「四哥!」
「嗯?」高長恭已然就寢。
「四哥……你要留在帥營那才叫人多,你來我這是我這人多啊……」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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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1:36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六 擒拿

賤民村一掃陰霾,跟軍營裡的氣氛大相逕庭。
高長恭陷入苦思。偽製的暗號沒能引出宇文邕,楊士深在附近山林搜捕的行動也一無所獲。縱使斷定宇文邕還在賤民村裡,只要瘟疫不除,別無他法。段韶也想不出對策。
突然,軍帳外鬧哄哄地。
「怎麼吵的跟市集一樣?士深,去看看。」讓高長恭煩心的不只有宇文邕,還有雪舞。
幾天過去了,不知她過得如何?應是沒染上瘟疫,要不軍醫早回報了。
可是……
「五弟,賤民村那邊……有無消息?」按耐不住還是問了。
「沒有可疑人進出,這些日子所有出入口都嚴加防備了。」剛剛不是說過了?
「不是這個。」怎麼開口說那個傻雪舞?
那是哪個?不是問宇文邕?
安德王不解地端詳了高長恭一眼。鎖眉不舒,煞有心事。難不成四哥是問賤民們有沒有生活溫飽?……啊!當然不是問宇文邕,真笨!
安德王抿嘴說道:「沒有。好像好幾天沒燒屍體了。」你問的人平安無事啦。
「嗯……唉,不是這個。」是,沒燒屍體也算好事一樁:「問你有沒有事?」
「甚好,感謝四哥關心。」呵。安德王突然笑開了。
這個四哥……呵呵,不問清楚就不說明白。
一旁的段韶一頭霧水地盯著兄弟倆。
「不是要問你。我是說……」名字第一個字都還沒說出來,楊士深帶了個士兵走進軍帳。
「四爺,賤民村那個楊雪舞姑娘……」
一聽到雪舞的名字,高長恭神色一凜,急問:「雪舞怎麼了?她生病了嗎?」
這是段韶第一次見到失態的高長恭,幾分斟酌心頭有數。他想著這……該不該是好事?
「不,雪舞姑娘沒有生病。」小兵被高長恭嚇到了:「相反的,她精神很好,她要我們送一個木桶和一些清水過來。」
一夥人面面相覷,這木桶跟清水有何用意?
安德王瞄了瞄高長恭。
哎啊,眉頭開了。
高長恭笑意上心。
精神很好,嗯。去看看雪舞送什麼來。
宇文邕還沒找到,高長恭腳步已然輕快起來。才走出軍帳,就看到一大群人滿生疑惑地看著裝了清水的木桶。
「噯?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周圍的水源都非常地混濁,軍營喝的水,得跑到很遠的地方……這……這……他們哪來的清水啊?」賤民村送來的木桶裡有清水?段韶煞是不解。
「這個木桶是什麼?雪舞怎麼說的?」想不通,就問吧。碰上雪舞總是有出人意表的事情。高長恭似乎開始習慣了。
一個士兵畢恭畢敬地回話:「回王爺,賤民村的人都說了,只要把污水倒進木桶內,就會有清水流出來, 喝了燒過的清水,就不會染上瘟疫。而喝鹹米湯還可以治好瀉痢。」
既然如此,弄來看看。高長恭要士兵隨便弄來一些水,倒進木桶裡。瀝出來的水果真是清水。
段韶驚嘆:「哎啊,這個雪舞姑娘真是太神奇啦。一會兒隻身燒掉周國的糧倉,一會兒又使渾水變成清水。」段韶猜想這位雪舞姑娘和腦海裡那個人影應有些干係:「這個雪舞姑娘或許可以治好這場瘟疫。」
高長恭淡笑著,眼裡有著讚賞。
安德王也笑了。
難怪四哥不說,呵,竟不是什麼婀娜多姿啊,可惜。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流傳下來,說當民不聊生百姓困苦的時候,巫咸族人,巫族天女就會降臨,拯救蒼生,幫我們度過絕境,雪舞姑娘,您是我們的大恩人,是我們的天女啊。」
「是啊是啊,雪舞姑娘是天女。」
賤民們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雪舞是天女,感謝雪舞救命恩澤。又是磕頭,又是跪謝。
雪舞困窘得手足無措起來:「別這樣,別這樣。」糟糕,這樣下去白山村會不會暴露?雪舞擔心傷害白山村寧靜的生活:「我不是什麼天女啊。」
雪舞來到賤民村後,開始有了歡笑。她拯救了他們。
賤民們不容得她分說:「妳就是啊。妳就是啊。」餐餐飽食,病疫全消,這些都以前不敢妄想的。
宇文邕依然旁觀著。天女的傳說他聽過,對於雪舞,他心中蘊釀計畫。他看準雪舞不止可以讓他脫身,還能有些別的。宇文邕連續幾日和村民遠道打水時,特地把包袱裡的華衣碎布丟到溪流中。他盤算過,賤民村位處邊境,一邊是齊國,另一邊是周國,恰好賤民們打水的小溪,朝著周國的方向,按理來說碎布會漂往丹州城去。只需要等著,應會有人來接應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過。
在賤民村的等待並非難耐。
******
七天期限已到。高長恭領了大隊人馬抵達賤民村。連續幾日士兵們打水時撈到幾塊碎布,精美異常,繡飾則是周國禁衛軍的圖案,顯見他們要的人還在附近。算來算去,應是賤民村裡了。
雪舞看見高長恭策馬而來,胸有成竹地說:「四爺,賤民村的瘟疫已經治好了,你應該信守你的承諾,放過這些無辜的村民了吧?」沒了瘟疫,她的王就不需要焚村屠人了。
回她的卻是楊士深:「周國奸細混進村裡,我們特來收服。」
士深的話讓村民陷入惶恐,七天內無人出入的賤民村,怎會有奸細?
無視混亂,高長恭冷語:「外來的、來路不明的,全部拿下。」他今天要揪出宇文邕。
賤民們個個驚慌,人人自危,手牽著手拉緊了自家人,深怕官兵錯認。不一會兒近些日子才進賤民村的人就被抓出來了。
當然,還有身型挺拔的宇文邕。臉上沒了黑汙,宇文邕看起來就是個相貌堂堂、英姿煥發的貴公子。
高長恭遠遠一看就知道,那個站在雪舞旁邊的就是他要的人。他拿著撿來的碎布走到雪舞面前:「這些破布是在附近的河裡找到的,妳知道這個繡飾是什麼嗎?」沒講給她聽,她不可能懂。
「黑色馴鹿。」雖然雪舞不懂繡飾的意義,上面的圖案卻是一眼明白。
「沒錯,黑色馴鹿,是周國禁衛軍的軍服。」高長恭雖然對著雪舞說話,但是眼睛不時瞟向她旁邊的貴公子。
周國的禁衛軍?怎麼在這裡?雪舞想不透。
「這些破布已經被我悉數截下。妳說,怎麼會有周軍的衣服?除了賤民村的人這附近幾無人居。」高長恭帶領的軍隊幾次出生入死,每個人、每張臉孔他都認得清楚,碎布不可能從軍隊裡流出去。
他話才說完,賤民們議論紛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地問對方:「賤民村怎麼會有奸細呢?」
誰會藏匿在這種不得溫飽的賤民村裡?
宇文邕低頭不語。
高長恭邁步走到宇文邕面前。看了許久,終於伸手掐緊宇文邕的肩膀。他使勁力道看這人的反應,忖著要是一個習武的人,必不能忍受。但對手是宇文邕,長年危機四伏的日子讓他慣於隱忍,他低頭避開高長恭的審視,握緊拳頭,不動如山。
對峙。
許久。
高長恭一個使勁就讓宇文邕跌仆倒地。他有十足的把握,確定就是這個人。即使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雪舞見狀欺身攔在宇文邕身前:「四爺,阿怪只是普通老百姓,不會功夫的。你為何這樣試探他?」這般不由分說嗎?
「妳怎麼知道?」他不太相信雪舞。
「是我救了他,我把他帶到賤民村來的。」雪舞還是擋在宇文邕和高長恭之間。那個又病又潦倒的人,怎麼可能是什麼奸細,要是沒有自己,阿怪說不定早就身亡。
「就這樣,妳就相信他?」高長恭肯定這人是雪舞在路邊撿到的,他無法理解雪舞對一個陌生人竟可以袒護至此。
「他……他沒有做過什麼傷害我們的壞事啊。」還幫著村民打點一切。四爺怎生這等愚昧。
「四爺,您知道這幾天我們是怎麼過的嗎?」曉冬也忍不住說話了:「這七天,面對瘟疫,面對村裡的髒亂,阿怪都是和我們一起的。」既然是雪舞帶來的人,就不是什麼奸細啊,雪舞姑娘那麼善良,怎麼會領了奸細伏在賤民村,再說是這個不得溫飽的地方啊。
曉冬說完,村民們你一言我一句地爭相辯白。
「是啊,阿怪還幫我修好了破屋頂呢。」
「要不是阿怪,我腿都折了。」
「他要是周國的奸細,早就害我們了。」
「對啊,四爺,阿怪他沒有傷害我們,他是我們的朋友。」曉冬確定阿怪是和善的。
「四爺,阿怪他不是奸細。他只是個身世可憐的啞巴。」雪舞柔聲勸著:「就單憑你在河上撈到的破布,你就要定他的死罪?四爺,你這樣要如何服眾呢?」
高長恭動搖了。
雪舞見高長恭並無回話,怒氣上身:「你把一個啞巴推向一個死胡同。你這樣要如何服天下呢?」先說要燒村子,現在指著一個啞巴說是奸細。蘭陵王就是這樣嗎?什麼慈民愛物,眾服己信的王是這樣而已嗎?虧我還祈求你的平安。
雪舞的話沒有讓高長恭動氣。他開始疑心自己該不會真的錯看?但雪舞的言語讓楊士深聽得心如火焚,她不斷當眾質疑高長恭,讓統帥的威儀盡失,他拔劍朝著雪舞揮去:「放肆。」無論妳是何身分,一個王爺、一個統帥哪容如此失其顏面。
「別傷害她。」宇文邕起身護著雪舞,用自己隔開楊士深的劍。
宇文邕被高長恭撂倒在地後,就一直臥著,靜觀其變。但是楊士深的劍卻讓他忍不住挺身而出。他看準這名將領是來真的,高長恭也許對楊雪舞下不了手,但是這個人會。
阿怪會說話?
雪舞愣住了。
雙手攔在雪舞身前的宇文邕,手上的傷疤袒露在高長恭眼前。傳說中宇文邕手上會有的傷疤。
「你會說話?」雪舞驚訝地問著阿怪。怎麼這幾天不見開口,不是啞子啊?
宇文邕沒有回話。情勢未明之前,擅語者虧。何況目前看來對他極為不利。
「妳連他會不會說話都不知道。妳憑什麼這麼信任他?」高長恭厲聲對著雪舞,心裡卻在嘆息:「把人給我押走。」說完他轉身離開,免得自己一氣就傷了她。
曉冬也傻了。
啊?這個雪舞姑娘竟然連對方什麼底細都不清楚就拿命袒護人家啊?還以為是什麼朋友,只是一個陌生人就連夜救他啊?這雪舞姑娘到底是個愣子還是怎的?
見高長恭命人帶走阿怪,雪舞追上前,就要說些什麼,楊士深一步便擋住她的去路。「別以為妳救過四爺,就如此地放肆。敢在眾人面前挑戰四爺的權威。我告訴妳,我們要殺誰,誰也阻止不了。」妄自菲薄!
雪舞擔心的眼神追著他們遠去。不行,得找上四爺說說才好。千萬別傷了阿怪啊。
******
「抓你,比想像中容易。」高長恭對著已經用鐵鍊鎖困的宇文邕說道。
「你確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嗎?」不慌不忙的態度,不像是個被俘虜的人。
「你為什麼不繼續在賤民村裝聾作啞?」高長恭想起自己差點就被騙:「為何要開口說話,暴露身分?」如果繼續當個啞子,說不定會就此撤兵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宇文邕貌說著自己,指的卻是高長恭:「在心愛的女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怎麼可以袖手旁觀呢?」他語帶挑釁。
當時他就看出那位將領不會對雪舞客氣。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沒有楊雪舞,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唯有挺身而出,劍才不會真的落到她身上。不過此刻不是感念的時候。高長恭複雜的眼神讓他得意起來,他真的沒看錯。
「在我疾病交集之時,是楊雪舞救了我,逃過齊兵的追殺。」這是實情。他說著,盯著高長恭看。
「在賤民村的每一夜,雪舞姑娘不眠不休地照顧我。」很好,高長恭的怒氣亦發明顯了:「她為我更衣、梳洗,怕我一病不起,還有...」他捏造事實,刻意越說越曖昧。
聽著宇文邕的一字一句,高長恭終於失去冷靜揪起宇文邕的衣領,才要說話,一個東西從宇文邕的衣領掉落出來,吸引他注意。
他認得,這是雪舞的襟帶。
「這是哪來的?」高長恭咬著牙問。
最好是你偷來的。
「你說呢?」看著他的怒火,宇文邕萬分得意的反問。
猜猜看。
高長恭瞪著宇文邕。他不能打他,如果真的是雪舞給的。可是他腦筋一片空白。
306  
宇文邕好整以暇的看著高長恭。就知道這東西留著肯定有用處。什麼都不說,贏過說點什麼。這樣的心眼他是習慣了。
一個不言,一個不語。
小兵的聲音打破他們的對視,說雪舞求見。
拷問宇文邕與讓雪舞等待這兩回事,孰輕孰重,高長恭一下子就決定了-先去找她問清楚再說。
******
雪舞終於可以躲開楊士深,求見蘭陵王。她焦急地在他的軍帳裡來回踱步,一心希望阿怪無恙才好。
看到高長恭走近,她連忙上前問候。不是問候她的四爺安好,是問他:「你沒傷害阿怪吧?」
見我就因為掛念著他啊?「阿怪?妳還相信他是阿怪?」本來滿心怒火的高長恭,看到雪舞,怒氣消了一半,卻多了懊惱的另一半:「須達所受的苦何止他千倍?妳知道須達身上有多少個箭頭嗎?整整三十七枚!。」
雪舞看他如此生氣,不好說。
須達身上的箭總不是阿怪埋的啊。
「我明白斛律須達對四爺您的重要性,也明白您想要殲滅周國,為他報仇的心情,但是萬一阿怪是無辜的呢?我不希望蘭陵王枉殺無辜,不分是非黑白啊。況且你也沒有任何證據啊。」總不能隨隨便便就說人家是什麼奸細來著。
高長恭推開她,走進軍帳裡。
他剛剛那樣子哪裡無辜來著。但是雪舞沒見到。
高長恭沉默著。
「我以為四爺是個能苦民所苦、將心比心,不濫殺無辜的好王爺。看來我似乎是錯了。現在的你,正在迫害一個手無寸鐵的百姓。在我看來,連阿怪都比你善良。」雪舞惱著。四爺怎麼這生不探仔細,什麼都沒見着就說人家是奸細,不過是幾塊布,有人見他扔了嗎?
雪舞這句話把高長恭那懊惱的一半燃燒殆盡。他回頭質問她:「妳說什麼?」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他的表情讓雪舞除了後退,別無他路。
「你說我還不如那個騙子?」高長恭渾身怒氣,一步步靠近雪舞。
雪舞慌了,這樣的四爺她沒見過,隨口就扯:「我……是啊……你蠻不講理。你……你手刃無辜。」是吧?
她話還沒說完,已經失去理智的高長恭一拳朝她揮去。雪舞以為身上會哪裡挨疼,那一拳卻是落在身旁的柱子上。
她驚慌地不知如何是好。
是四爺失準了還是……?
高長恭鎮日怒火不知如何平復,直到看盡她的慌亂,良久之後才說:「再也不要讓本王聽到,本王不如誰的話。」
  
一刻重逢,七日憂心。
我可以為了妳隻身滅了丹州城一半的守軍,為了妳不顧軍命威儀撤令,為了妳朝朝暮暮,妳竟敢說本王不如那個裝聾作啞的騙子?他欺騙妳,妳還要袒護他?到底妳可以相信一個陌生人到什麼程度?說了襟帶還妳,要妳找個好人家,誰不好給妳偏送給那個人?還連人家姓啥叫啥都不知道!
「楊雪舞,妳很盲目,妳只相信妳所看到的,好,本王就證明給妳看。明天我會安排一場比試,他如果贏了,我就讓他走,他要是輸了就讓他一樣償命!」理智不存的高長恭說完,忿忿地搥了一下雪舞身後的柱子就離開軍帳了。
一直以來,四爺都是溫雅地對待她,這等兇狠的樣子還是雪舞第一次見到。看著他離開,她不知道該猜測自己真的錯了嗎?還是該擔憂阿怪的安危?
以愛為名的傷痕,銷魂蝕骨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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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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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1:23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五 希望

303
  高長恭雖然下令封村,也知道賤民村裡各個家徒四壁,要是真的只封住村口,恐怕七日之後屍橫遍野。他給賤民們留一條生路,只封住能夠出入村莊的小路以及峽口,讓人進不得也出不了。村子不用被燒,雪舞鬆了一口氣,賤民們卻依然哀鳴連天。
孩子們的哭泣聲,賤民們充滿宿命的嘆息。七天怎麼可能治好瘟疫?又或者飢困就先來到。他們不知道高長恭的用意,只知道不能到市集乞討,就算不會病亡,也將餓死。
「蘭陵王下令封村,是因為這場瘟疫。只要我們治好這個病,瘟疫沒了,他們就沒有理由封村,也沒有理由燒村啦。這樣問題不就都解決了嗎?」雪舞一心往好處想,再說看起來不是解決不了的病。
她發現病症都是腹痛、發冷發熱、上吐下瀉。猜想只要能夠先止瀉,就解決一半了,這應不是什麼恐怖的瘟疫,也許以她知道的方法就可以讓疫疾緩減。村民們想吐就隨地,要喝水也就地捧取,別說體弱的人生病,她光是瞧著就快瞧出病了。
她鼓勵他們:「咱們要抱有希望,要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啊。」
一輩子賤籍,打從出生開始,就是悲曲。每天乞求溫飽的日子、乞求能夠脫離賤籍、乞求有個正經差事,可以活口的日子。『希望』不存在他們的生活裡、不能仰之鼻息。
賤民的苦難無窮止境,要企盼解脫得等到下個輪迴。沒錢買糧、沒錢醫疾、住的是破落茅屋、睡的是地鋪乾草,他們知道生老病死,知道挨餓受凍,就從不知道 "希望" 是什麼。
一個老人說:「希望可以能帶給我好日子嗎?」
雪舞的話起不了作用,賤民們依舊哭泣悲鳴,哀聲嘆息。
宇文邕旁觀這一切。
看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分,就只是為了賤民們的命跟官兵對峙。到底這個單純的傻姑娘跟高長恭是什麼關係?方才高長恭那樣急迫地要保護她。倘若她是高長恭重要的人,又怎讓她一人在城郊客棧?
她,楊雪舞,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
是夜。
安德王命人在樹林裡吹響鳴笛,仿製周軍相互接應的暗號。笛聲吹得急迫,如果宇文邕在附近,聽到聲音一定會立刻出現。這就是高長恭的計策。
宇文邕聽得仔細。沒錯,是自己人的暗號,有人要來接應了。他顧不得大病未癒,奔往笛聲方向。先能離開邊境是好。走沒多久耐不住虛軟,還沒碰上自己人已然倒地不起。
夜黑,月謐。
蟲鳴。
雪舞不放心宇文邕,才到茅棚探視,卻怎麼都看不到他。阿怪會不會聽到封村就害怕,自己逃了?要是碰上官兵……四爺說格殺勿論的。不行,阿怪這樣會有危險。
雪舞沿著村口小徑一路尋找,讓她在村口不遠處發現已經昏迷的宇文邕。她連忙把宇文邕叫醒,要把他帶回賤民村。歸心似箭的宇文邕也顧不得一切,拖著病體往笛聲處奔去。雪舞擔心他碰上官兵,跟他一陣拉扯,兩人一起摔落路旁的山坑裡。
雪舞沒傷到,宇文邕卻更顯昏沉,甚至渾身發燙。要等人來救也得等到天明,雪舞不慌忙地觀察著山坑。
滴答。
有水。
雪舞發現水從山壁邊滴下來...是乾淨的水!乾淨的水對於病人來說何其重要。她如獲至寶地趕忙接水給昏昏沉沉的宇文邕喝。距離天明還許久,她拿出點火的法寶,撿些木頭生火。火可以取暖,還可以避開野獸。沒別的東西好用,雪舞用襟帶沾了水放在宇文邕頭上,讓他舒服點。接著就只能等了。
「阿怪,放心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雪舞的話有著讓他安心的力量,他放棄了接應的念頭,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
宇文邕天明轉醒,才睜開眼就看見一隻手要襲擊自己。本能使他反手擒拿。聽到雪舞大叫的聲音。才知道那隻手的主人是雪舞。
「你終於醒啦?我還以為你過不了昨晚呢。」雪舞搓搓手:「沒想到你力氣比昨天還大。你的燒啊開始退了,沒昨天那麼燙了。」痛死我了,好痛。
阿怪好點,雪舞也輕鬆多了。
也不管人家有沒有力氣聽她說話,自顧自的繼續講:「生病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乾淨的水,那些滲透下來的水,又冰又涼的……」
乾淨的水?
又冰又涼?
乾淨的水!
「我知道了!村民需要的是乾淨的水!」雪舞想通了:「太好了阿怪,我知道要怎麼治你的病了,你一定要保住性命。這樣才能回家,知道嗎?」
保住性命就可以回家嗎?宇文邕瞅看雪舞一眼。
遠處傳來尋找雪舞的聲音,猜想是曉冬一早起來沒發現她,來找了。
宇文邕看著雪舞開心地呼叫,似乎忘了襟帶。就悄悄地把它收進懷裡了。
********
好不容易回到賤民村裡,雪舞叮囑賤民們飲水首要乾淨。她教導賤民們過濾髒水。一層布、幾層砂石,這是山壁滴下來乾淨的水給她靈感,果然污水瞬間變成清水。雖然還不是最乾淨的,但是至少比就地隨取的要好上太多。
賤民們看見雪舞能把污水變成清水,直呼不可思議。
連宇文邕也佩服起來。
原本不相信雪舞的村民,看見她神乎其技地化污水為清水之後開始聽從。
雪舞又想起包袱裡還有先前幫著救人時在丹州城買到的雄黃,沒有雄黃酒,雄黃泡點水也可以,乾淨的水加上雄黃就可以將就著用了。她領著村民將住處內外擦拭打掃。她相信一旦乾淨了,疫病也會慢慢消失。接著她找到一些堪用的油。她告訴村民簡單的清理方法,就是讓油泡了草灰,可以將擦拭髒污。
可是賤民村裡沒什麼東西可以讓她擦乾淨的,雪舞正愁沒得讓村民見識,一眼看到遠處旁觀的宇文邕。她抓了沾滿草灰油污的布,胡巴胡抹了宇文邕,抹去他臉上的黑汙。
「欸?這樣不就好多了嗎?乾乾淨淨的啊。」雪舞對於阿怪的臉顯然非常滿意。
村民們非常驚訝。草灰和油就可以擦拭髒污。
水面映出宇文邕乾淨的臉。
他也非常驚訝。這可不行,未免太明顯。不就給人一眼就瞧出來了?乾淨的臉讓宇文邕渾身不自在。
來之安之。
宇文邕幫著村民們整修茅屋內外,孩子們也喜歡他。他光看幾眼就知道哪邊需要幫忙,總是不發一語地出現。不發一語的幫忙,對於道謝也只是微笑。他救了阿貴,那個要整理屋頂的村民。他坐在屋頂上,伸手拉住要掉落的阿貴。阿貴笑得真誠,驚魂未定又一臉感激。
「阿怪,謝謝你,喝點水吧。」雪舞敎村民濾過的清水還得燒滾一次,才可以喝。孩子們顧著爐火,水滾了就到處遞送給忙碌的大人,宇文邕也不例外。他慈愛的摸了摸孩子們,接過水,安心啜飲。不需要宦官試飲,不需要銀針測毒,這破碗裝的水異常甘美。
整屋內外的時候,有人找到一顆踘。孩子們就著空地玩起來了。那些歡笑聲,吸引宇文邕的目光。他笑看這些孩子玩樂,心思飄到很遠的地方。突然他的腳被撞了一下,原來有人把踘踢到他腳邊來了。一時玩心大起,他也把踘踢回去。
「噢!阿怪也會玩蹴踘耶!」領頭的孩子朝著他奔跑過來:「來嘛,阿怪,我們一起玩。」
看著孩子們的笑容,他也隨性地一起同樂。
從沒有這麼暢快。沒有算計。沒有誰要害誰。沒有猜想。沒有虛與委蛇。這樣幫著這群人,這樣獲得單純的快樂。這樣讓人心安的感覺,是他從小到大從未得到的。
雪舞找到可以止瀉的藥草,煎了湯藥給大家喝。還摘了點山菜,找到些許野生的小米,摻和了村民先前乞討來的米,煮了一些鹹米湯。邀和大家一起用膳。
賤民們沒想過能有一餐飽食,吃的煞是開懷。
宇文邕也和雪舞跟賤民們同桌共食這不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食物,可能還是最難吃的。卻是最令他安心的。他聽賤民們談天說地、一同歡笑。那鍋雪舞亂煮一通的鹹米湯,成為他此生最無法忘懷的美食。
日夜思念的是那些滾滾紅塵中不再燦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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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0:57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四 封村

302
楊士深的聲音打破了思念的凝望。
「賤民村發生病瘟,為了防止病疫的蔓延,影響附近的軍營跟居民,我們必須放火燒村,如有違令者,格殺勿論。」
楊士深鐵了心腸,斷定宇文邕就在這群人之中。非得將之逼入絕路,他才可能現身。他話語才落,賤民村裡悲鳴四起。
宇文邕還在等,看來那個四爺認得  單純的傻姑娘,他賭傻雪舞口中的四爺,
就是高長恭。若果真如此,肯定不會燒村。
他盤望著形勢。
高長恭想也沒想到竟在這地方碰上雪舞。燒村並非自己所樂見,還想不到什麼更好的法子。而且……雪舞……總是得再想個法子。無辜的村民已經讓他為難,何況此刻還有雪舞。想著為了踏雪對上奶奶,客棧裡救了姑娘們的雪舞,他知她的性子肯定不會罷休,要說不定拿命拼了。
看著雪舞,思索著對策。總是會有兩全的辦法。
安德王看著雪舞,滿是無奈。
總是哪裡麻煩哪裏去啊?
「這……這裡都是手無寸鐵、善良純樸的老百姓。」雪舞轉頭看著高長恭:「四爺,您慈悲為懷,放了他們吧。」您是巍巍在上,仁心仁民啊。
「瘟疫猶如猛火,一旦蔓延傷亡更多。」高長恭想不到什麼法子:「雪舞姑娘,妳不是賤民村的人,還沒有染上瘟疫,出來吧。」說著就要士兵開門讓雪舞出來。
如果只放雪舞一個,應該不是問題。問題是……
門開了,雪舞一步步步退後,更離更遠。雪舞賭上自己,如果拼死護住這些村民,四爺能否網開一面?
看著她的腳步,高長恭在心裡喊過一聲又一聲:雪舞……雪舞……
「妳怎麼還不過來?」微哄的語氣不知覺地成了習慣:「難道妳真的想死在這裡嗎?」為什麼一點也不詫異?
「雪舞姑娘,四哥今天讓妳活命,妳就趕快過來。」安德王也不得不說上兩句了,要是真的波及她,並非樂見。
宇文邕還是等著,看來他沒有算錯。
而且收穫更多。
「可是我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活活燒死這些可憐的村民啊。」學醫之人,豈可見死不救?
雪舞的話戳進高長恭心坎。
「他們只是染病,不是犯了死罪,我....」找不到話好說,雪舞跪下了。預言裡慈民愛物的王不應這般,再者只是疫疾。
她朝著高長恭跪立:「雪舞斗膽,懇請四爺收回成命。」磕頭了。
高長恭看著她,滿心不忍。妳要什麼都可以給妳,妳……妳這樣……要是現在就收了命令,身為統帥日後怎麼帶兵。
宇文邕看盡高長恭的猶豫,看來這個姑娘對高長恭很重要。盤計著雪舞說不定是個讓自己全身而退的棋子。
「大膽。妳當自己是什麼人?膽敢讓四爺收回軍令?」楊士深怒斥:「四爺乃大齊的將軍,這件賤民村原歸他所管轄,妳怎麼敢質疑四爺的決定呢?」
高長恭看看士深,不好說。雪舞是他對著女媧娘娘立誓的心頭肉。軍令不能收,可雪舞也不能少根寒毛。
「什麼賤民?他們跟你、跟我、跟大家都一樣。」雪舞才不服氣。人命不分貴賤,誰都是某個人的家人、心上掛念、重要的人。
唉,本王知道。
看來雪舞真要拼上一條命了。
「放肆,他們怎麼能跟王爺相比呢?」聽到雪舞拿賤民跟高長恭相比,楊士深憤憤難平。身分如此懸殊,何來相等之理?
「我是說,他們也是人啊。」雪舞的眼神始終看著四爺。
聲語軟著,懇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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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0:52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三 相逢

301
雪舞不知道這是地獄?還是野舖店家說的賤民村?入眼所及盡是駭人。
有堆砌焚燒的屍體。身體不適者倒在地上嘔吐之後,又喝地上的水。有挖著不知道是獸骨還是人骨的隙縫找肉吃的飢餓村民。人人衣衫襤褸,處處哀鴻遍野。
店家指的方向就是這沒錯啊?
一個柵欄圍起來幾間屋子,也像是個村落。
這是什麼?
從小在白山村長大的雪舞,一向豐衣足食,未曾飢困。村子裡要有煙也是白色,是燒飯烹煮的煙,是豐收後焚草堆肥的煙。像這樣冉著黑色腥臭味的煙還是第一次見到、第一次聞到。
喉嚨泛起作噁的酸味。所謂的賤民村,就是這樣子的嗎?她放下牛車,確定那個人尚且無礙,忍著不適走進村子。眼前是一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葬禮。聽起來因為瘟疫,所以人死不得埋葬,得焚燒屍體,降低瘟情。聽著那個母親的哭喊,雪舞也跟著難過,屍體焚燒的味道讓她不得不摀住口鼻才能忍著不噁。
「狗剩媽妳別太難過了啊……」
耳邊聽到熟悉的聲音,雪舞張望尋找聲音的主人。
「曉冬,你奶奶情況怎麼樣了?」
「還是那個樣,我一會兒還得回去給她煮藥喝。」
熟悉的名字!她找到了!
她找到一個朋友,一個萍水相逢就算有緣的朋友……韓、曉、冬!
又讓我遇見你了!好啊!你這個騙子!
雪舞想也不想,扯開喉嚨大喊:「韓曉冬!」
「楊雪舞?」曉冬想也沒想過會在自家旁邊碰到仇人,不,是熟人。總之腳底抹油飛快溜走,拐拐彎,繞繞圈,欸嘿,看我跑得快。
雪舞哪是他的對手,地上又是石頭又是木頭,光看路就來不及了,哪來得及追上,眼看人要追丟了。
「姑娘,妳是曉冬的朋友?」
那個跟曉冬講話的村民招呼了雪舞,她靈光一現,對著村民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算是吧。
熱心的村民七手八腳地幫她把牛車拉到一個棚子旁,安置好宇文邕,便領她去曉冬家。
「曉冬奶奶,這是曉冬在外面交的朋友。」
一個村民帶著雪舞走進茅屋,對著臥在稻草上的老人招呼。
這個大騙子真的有奶奶啊。
雪舞客氣有禮的對著曉冬奶奶介紹自己。沒寒喧兩句就聽到曉冬的聲音。
「冬爺我賤民村第一飛腿。想追我,想得美。」嘿嘿!曉冬開開心心走進屋子,家裡有……:「奶奶。」有阿貴,還有……那個楊雪舞!
韓曉冬的舌頭又不聽使喚了,腦袋停了,腳也黏在地上。
糟!千算萬算少算這條!這個死阿貴,沒事給我把人帶回家!
「曉冬回來啦,你看,誰來看你啦?」曉冬奶奶似乎很喜歡雪舞,笑瞇瞇的。
雪舞甜美地對著傻愣的曉冬揮手招呼:「還記得我嗎?」
阿貴看曉冬回來了,功成身退地離開曉冬家,還對他笑一笑。
阿貴你笑什麼啊你,喔,這個死阿貴,笑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這個女的,我的姑奶奶啊,人家說做人要頂天立地還真的不假,才那麼一次,就那麼一回,怎麼…這…老天爺啊……
雪舞雖然滿臉親切笑容,但是算計的眼神想也知道是好好跟韓曉冬聊、一、聊。
「不管妳想要幹什麼,我求求妳,千萬不要告訴奶奶。我在外面做壞事。」這下子人家算帳算到家裡來了,曉冬低聲哀求:「我求求妳了。」
曉冬奶奶看他跟雪舞唏唏嗦嗦的說話:「曉冬啊,在幹什麼呢?」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
曉冬趕忙招呼奶奶,才想編個理由說怎麼認識雪舞,卻被雪舞搶先一步。
「奶奶,奶奶。」雪舞甜美的聲音:「我告訴妳啊,曉冬在外面可是做了非常多不得了的事情喔!」
雪舞非常滿意地看著曉冬的反應。
「就是我第一次遇見他,我在大街上,差點遭到一個壯漢的欺負,沒想到,就遇見曉冬挺身而出,拔刀相助。」雪舞拿出擅長的睜眼瞎話,胸有計謀。
曉冬沒想到雪舞這麼講,又是驚訝又是感謝。不管什麼事情,可不能讓奶奶擔心才好。
曉冬奶奶聞言更是高興:「那就好,那就好,妳知道嗎?我家曉冬命苦著呢。從小跟我相依為命,我總擔心他在外面闖禍呀。」
和奶奶相依為命的不止曉冬,雪舞想起自己跟奶奶。
「奶奶,我不是……」雪舞這樣說,出乎曉冬意料,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嗎?我給你買藥的錢,都是我辛苦做工賺來的。」不管如何,就是不能讓奶奶擔心多想。
雪舞眉毛挑得老高。
「上一次給你泡的那些藥,就是雪舞姑娘給的。」他看著雪舞,用眼神告訴她關於奶奶的事情,他沒騙人。
「雪舞姑娘啊,那些藥就是從妳那兒拿來的呀,我可要謝謝妳了。」怎麼這孩子現在才講。
「不用謝,奶奶,我是看曉    冬他啊,真的是很像很孝順奶奶一樣。我才給他的。」這是實情。
雪舞的計謀就是需要曉冬幫忙認人,隱瞞奶奶是好心,也討點人情。說著說著就拉了曉冬去看那個在客棧撿到的人,可是曉冬橫著看、豎著看,轉來轉去就是不認得。
「我不認識,嗯…… 不認得,不是我們這兒的人。」穿衣服是很像,長相糊八黑麻的也很像,但是……應該不會是,這兒人沒多少。曉冬從小打混賤民村,鄰居前後,村落左右,個個熟絡,就沒看過這傢伙。
「那可怎麼辦,沒幫他找到家,我怎麼放心回家呢?」現在隨便丟著這人,肯定半死不會活,雪舞很是擔憂:「你們村子裡那麼多人,會不會是有些人你記不起來?還是……你……你不認識啊?」
「你開什麼玩笑!我們村子一共就這麼大。」眼睛看到的就是所有了:「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這裡挨家挨戶我全都認識,至於他...不是我們這兒的人。」韓曉冬搖搖頭,不是。肯定不會是。
「而且妳看他,他穿得倒是滿像賤民村的,可是他那麼高。」吃不好穿不暖都長不高啊:「而且他手也不像幹粗活的,肯定不是我們這裡的。」做粗活的手都坑坑疤疤,這人手上沒坑疤啊。
雪舞拜託曉冬:「我求求你嘛,收留他嘛。」
要是不把這個人安置好,她回家不心安啊。
「那不管怎麼樣,也得給他起個名字吧?」曉冬想也知道雪舞肯定不知道這人叫什麼:「總不能老是……哎……喂……你朋友啊……雪舞姑娘的朋友啊,這麼叫吧,對不對?」誰知道叫誰啊?
「你看他那髮型比我都怪,整個人都怪里怪氣的。要不叫他……」
曉冬想了想:「阿怪?」
「阿怪。」雪舞看看曉冬,看看地上那個人:「那好吧,那阿怪就拜託你了。」就這麼決定,把人託給曉冬。
「我不保證他可以活下來。妳也知道的,妳看。」曉冬隨手指了指:「我們賤民村現在都這個樣子了。」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麼照顧別人。
說到這個,曉冬發起牢騷:「我們生在賤民村啊,一輩子都是賤民,永遠都不會有出頭的一天。從小到大,我每天醒來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可以怎麼樣活下去,所以我每天都去乞討別人吃剩下來的東西, 甚至有的時候我還從狗嘴裡搶吃的,我就是為了可以活下來,別人都不會僱用賤民的,我們掙不到錢。所以我們只能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才可以勉強有一口飯吃。「妳看看,妳看看這裡,我們村每天都要死人,誰來幫助我們?」
說起自己的身分、身處的環境,曉冬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從小到大的委屈,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
雖說如此,心中沒有道理嗎?
她認真的問曉冬:「那你認為,你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嗎?為了生存難道什麼都可以做嗎?如果你認為,你做的都是對的,那你為什麼剛剛不敢讓奶奶知道呢?」
因為奶奶不是這樣敎的……曉冬抓抓頭,不知道怎麼回話。
「剛剛我在奶奶面前幫你撒謊,我是不想讓她難過,但不代表我認同你所做的一切。」拐賣姑娘就是個惡行。
「上次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之後我再也沒有做過。因為我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曉冬正式的向雪舞道歉:「雪舞姑娘,對不起。我害了妳。」
雪舞本想教訓他一頓的,看他這等誠心,也不好多說什麼。而且,因禍得福碰上四爺。四爺……別離一日,現在好嗎?
霎時,村外傳來吵嚷。
村民亂成一團:「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官兵。 說要放火燒村呢。」
村民的哭喊聲、官兵的叱喝聲,把宇文邕吵醒了,他掙扎起身探看。這批人的目的是來抓自己,並非真要燒村。但是非到逼不得已,他不能現身。這是齊國,不是周國,要是齊國士兵抓了周國皇帝,恐怕對周國予取予求。此等事小,要是宇文護不肯受脅,斬草除根,他有幾條命都不夠留著。
而且他賭。
與尉遲迥數度對峙的是高長恭。他記得流落客棧時已在丹州城附近,顯見這批齊國士兵的領頭是高長恭。他賭他不會真的燒村。那個有酒食與兵同樂的高長恭,不會真的為了他一個人,賭上這些賤民的性命。
他冷眼盤望,等著。
士兵堆木焚村,是高長恭的下下策。
段韶領了一隊人馬沿著邊境尋找,消息俱無,這是唯一沒搜過的村子。可是士兵們沒人敢走進賤民村。他也擔心要是士兵染病,瘟疫在軍營蔓延,不待周軍叩關,早已不戰而敗。他命軍醫在最後面候著。不到必要不能現身。他要的是宇文邕,不是這些賤民的命。生來賤民已經低微,生活已經不易,不是要他們拿命來擋。
楊士深看他眉頭深鎖:「四爺,賤民村發生病瘟,不管周國奸細是否在賤民村裡,我們絕對不能貿然搜捕,所以,放火燒村是我們唯一的解決辦法。寧枉勿縱。」只要能夠抓到宇文邕,死多少人都可以稱之為壯烈犧牲。
安德王也不是很同意這個方法,但士深說的沒錯,士兵比賤民村的人重要。
高長恭並沒有因為這番言語就舒展鎖眉,依然不語,他不要也不想賤民們因此喪命。
楊士深下令點火,趨開阻擋的賤民。
火還沒點,坐在馬上的高長恭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飛奔到來,停在堆木前,撕聲吶喊:「你們為什麼要傷害無辜老百姓啊?」
多麼熟悉的聲音,才離別就想念。
雪舞!
「楊雪舞。」思念的呢喃化為言語。高長恭的呼吸漏了幾下。
「四爺。」上天眷憐,再見不晚。雪舞的驚訝並不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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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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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1 週三 201400:29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二 尋找

斛律須達還是撐不住了,壺口關軍營瀰漫哀戚。
「斛律須達,為國捐軀,建功立業,雖死猶生。」
段韶的話如同喪樂,宣告斛律須達短暫的一生。
救不回兄弟,高長恭悲痛難平。他望著須達的遺體立誓,要找出周國皇帝,安慰兄弟在天之靈。這是須達拼一口氣得來的,這是身為兄弟唯一能為他做的。高長恭的兄弟,當然也是安德王的兄弟。「就算翻遍全國,也要找出宇文邕!」安德王的心聲,也是高長恭的打算。
********
早在高湛送了宇文護的母親回到周國之後,宇文護少了侵犯齊國的打算。母子再聚,共享天倫,最是圓滿人生,這是恩惠。
但是突厥可汗不這麼想。
齊國領土是肥沃的平原,連年風調雨順,如能善加利用,部族們將不再逐水草飄泊,居無定所,又以氣候宜人,實是安適的好地方。宇文護態度驟變,讓突厥可汗倍感不安,恐怕送母恩澤,讓宇文護與齊國高家連手,要是又將他們趕往更北、更西的地方,怕是讓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又回到過去。辛苦日子是不想再過了。
可汗書信一封一封,使者一個一個,連番施壓:若不攻齊,必定犯周。
宇文護百般為難。周、齊多年爭戰消耗國力已多,若是突厥南犯,周國將難以抵抗。幾經思索,宇文護終於願意集結大軍,起兵進齊。
這才讓高長恭與尉遲迥對峙壺口關。高長恭幾次以少勝多,數敗周軍,周國君臣皆知。讓尉遲迥牽制高長恭只是宇文護的一則兵法。他真正的目的是洛陽。若高長恭不及趕至洛陽,那或趁此大好時機,收了齊國高家。他也想著那片肥沃之地。
宇文護又擔心落人口實,聲請他的堂弟--當皇帝的堂弟,宇文邕--前往突厥,使其打消干戈之意。
「老夫的高堂,也是皇上的伯母,高湛如此大恩,豈能等閒視之,還請皇上親自出馬,說服可汗。若能幾年休養,不興兵戈,也能讓百姓生息,興隆國力。」說得客氣,眼神並不如此。
宇文護手握重兵重權,朝野內外不是奉承,就是附和,更別說族子族孫,誰不知道宇文邕是宇文護擁立的皇帝。或者說宇文護要誰當皇帝,誰就可以當皇帝。權傾至此,連皇帝都得聽他十分。但是宇文護這話說得不無道理,宇文邕心裡也沒有異議。
「大塚宰所言甚是,若能興我大周,朕必定不等閒以之。」
他率領一小隊禁衛軍,輕騎精武,抄近路前往突厥。就是要不惹注意,避開險途。但是宇文邕卻沒有抵達突厥,反而一身是病地流落在周、齊邊境。
他撐著一口氣,才找到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又為了掩飾身分,一身狼狽素衣,甫以為獲得救贖,要安心休憩,不料聽聞店家夫婦私語。
「我剛剛看到了,那個繡線是上好繡材。」店家老闆娘眼力好,一眼就看收在包袱裡卻不慎露出的衣角。
「看他那個樣子,不會是富貴人家吧?」店家老闆看他衣著襤褸,不以為意。
「死鬼,不是富貴人家也好啊,我們拿了衣服,就...」店家老闆娘的話沒有說完,但手勢令人一眼明白。
看來牙婆夫婦並沒有因為高長恭的脅令就大徹大悟。
一直生活在權力鬥爭世界裡的宇文邕,培養了敏銳的耳目,察言觀色是他謀生之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是奉行法則。他把對話聽得仔細,影子映出了店家老闆娘動作,也看得夠清楚。便趁店家夫婦不慎注意,先發制人,以箸為箭,毫不遲疑地殺人斃命。人吃人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才鬆口氣,以為猛烈的雨勢將讓客棧一夜無客,卻碰上一名女子。這個闖入者連跟他交談都沒有,就幫他掩飾行蹤,帶他離開。
於是當他落在牛車上,也不知是過度疲倦還是使病所役?抑或者他並無感受任何來自傻姑娘施加的威脅。總之他睡著了,也不管雨勢轟隆,他閉上眼睛,讓這個傻姑娘帶著他離開客棧。
好累,睡醒再說。
不知是禍還是福,宇文邕碰上了雪舞。
他未來將賭命捍衛的楊雪舞。
***********
一夜大雨,只能找樹林角落歇腳。那個人太重了,雪舞也只好放他在牛車上呼呼大睡,她自己在牛車下躲雨,樹葉會遮擋些許雨勢,暫時不管他應該沒問題。雪舞本想幫他收好包袱,記得他抽搐時也緊抱著不放,心想應該是重要物品。
嗯,取人之物不義。
她也就任由那個包袱繼續躺在那個人的肚子上。
好不容易雨停天晴,竟已經是翌日近午。雪舞拉著牛車一路走著,終於讓她找到一個野舖子。她看宇文邕悶哼轉醒,急忙忙幫他打點些東西。
他唇乾欲裂,喉嚨腫痛不已,指了喉嚨,要雪舞弄點喝的來。
雪舞懂:「好,喝的,喝的。」
生病之人難免口乾,又淋了一夜雨。
「店家,你們有沒有賣什麼吃的、喝的,像是酪粥之類的?」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有的,有的。」店家看了雪舞,又瞧了宇文邕,熱心地說:「姑娘,不要怪我多事啊。那位是你朋友嗎?」
「我們在路上巧遇的,應該也可以算是朋友吧?」到底不對她惡言相向就算吧。
「最近附近幾個村子正是瘟病盛行,要是染上了非死不可,要是跟他非親非故,就算了吧。」店家看雪舞單單純純的,就要她別管了。
「那怎麼行哪?你看他那個樣子自己都沒辦法照顧自己了,我起碼也要送他回家的啊。」醫者仁心,雖然她只是二楞醫,仁心一定要有的。
店家遠遠看著狼狽的宇文邕:「我瞧他那個樣子,好像是那個賤民村出來的。」手一指就是賤民村的方向:「從賤民村出來的人哪,不是逃奴就是雜戶,不是雜戶也是流犯,那樣的人命根本不值錢啊,妳乾脆把他丟了算了。」
「話不能這麼說的,人命不分貴賤,他可能是某個人的丈夫、兒子,甚至是某個孩子的父親啊。我不能見死不救的。」人命乃無價千金,怎麼可以這樣說一個人呢?雪舞氣得不得了:「這樣吧,你就告訴我賤民村往哪走吧。」
她打定主意非救那個人不可!店家也不想招麻煩,告訴雪舞往賤民村的路。
牛車上的宇文邕把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竟然會有這樣的女子?這麼為一個陌生人努力?他放下心防,更安心地閉上雙眼,讓雪舞帶著他走。那就先這樣吧,至少生命安全無虞,找機會再想辦法通知自己人吧。
雪舞就這麼拉著牛車,一步一步地走向賤民村。
一步一步踏上相逢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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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同人》蘭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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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31 週二 201323:55
  • 《蘭陵王》改編小說-第三章〈賤民〉 之一 迷路

害怕一個不小心就洩露心事,雪舞的瀟灑邁步只為了掩飾。
直到背後傳來聲響,她才駐足回首,相望的是冰冷的隘口大門。她怔仲許久,微苦上心頭。若是方才回頭了,可以看見他嗎?若是看不見他呢?早知晚膳之後再也不見,就不要喝了。就算毫無關係又如何?至少可以一起用膳。就算與他共相守的女子姓鄭又如何?喜歡一個人就一定要長廝守嗎?
你到來,你離去,你出現,你不見。
你的微笑,你的鼓勵,你的墜飾,你的誓言,還有……你留的玉珮。
雪舞一步三回首,直到隘口大門再也看不清楚。烏雲遮蔽星芒,少了指引,惹別愁的雪舞,越走越遠離了白山村。
走入她的命運。
*******
滂沱大雨。
突乎奇來的滂沱大雨,淋得雪舞濕溽,一時之間找不到地方歇腳。倉皇間見前方有燈火,她頂起包袱低著頭,拔腿就是一陣奔跑。
進了屋子才發現,是那間客棧。是四爺救了自己的那間客棧。
「有人在嗎?」雪舞一進門就先招呼。
無人應答,只有雨聲。
「店家,在嗎?」擺設沒有變。
她回頭看看門外,沒錯, "南汾客棧"。
雨聲滂然。
「我是上次給你們賣掉的女孩兒。」店家一定不知道四爺身分,但肯定記得自己:「我不是來尋仇的。只是外頭大雨,就想來借住一宿。」應該可以吧?
雪舞邊說邊往屋子裡走,沒有人招呼她、沒有誰應答。
她疑惑的張望,這才見到血漬。
地上有血漬?
血漬沿著樓梯,一階、一階、一階。
雪舞壯著膽,一步、一步、一步。
雨聲掩飾了她的腳步聲,她慢慢地循著血漬找尋。並不預期看見什麼,不安與忐忑卻緊獲著她。血漬帶她走進一間房間。
「有人嗎?」她試圖再問問看。
沒有人應答。
提著腳步,再往前,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啊!」踢到什麼?
欸?好像是人?
閃電雷鳴,霎那一陣亮。
雪舞才發現她踢到的是人……不,死了,是屍體。
這是店家老闆。
閃電雷鳴,又是一道光。
雪舞沒發現屏風後的陰影,卻看到床鋪上另一個躺著的人。
應該是店家老闆娘吧。
不行,不能怕,如果只是受傷,還是得救的。
她探了探。
啊,死了。
突然,身後傳來鼻息。
她才回頭,就是一個黑壓壓的影子。
「啊!」任誰都要驚聲大叫。
影子倒了。
雪舞傻了。
是被叫聲嚇倒的還是……?
是人?
是人!
「你怎麼啦?你沒事吧?你是不是生病啦?」這人竟然躺在地上就一直抽搐。
「他們怎麼會……你是跟他們一起遇襲的嗎?」還是不說話,還翻了白眼,抽搐。
「你別擔心,你別擔心,我是好人。不會害你的。」雪舞慌了。
雪舞的安撫似乎不成效果。
「吼。」那個人發出像野獸一樣的聲音。吼!有誰要害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
樓下傳來聲音:「店家出來,我們奉命搜查附近的每家每戶,找出周國奸細,私藏奸細,可是重罪。給我搜!來歷不明的都給我揪出來!」
雪舞聽得仔細。
糟了,是官兵!
雪舞心忖,萬一被官兵發現,該不會以為店家夫婦是我們殺的?
雪舞努力拉起那個人:「他們要是看到我們,一定以為是我們幹的。你快起來。」
好不容易被雪舞拉起來,雪舞拉他一起躲在門後,但是那個人緊扣雪舞肩膀的力道,不像是攙扶,還像是威脅。
雪舞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是什麼樣子。
也許只是害怕吧?
遠處傳來聲響,引開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官兵。雪舞記得那個連著窗子的房間,趕緊拉著那個人快走。他們爬出窗子,沿著屋簷,跳上一台牛車,離開。
舊地沒有故人笑,徒惹相思別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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